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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 【听骚】(1-2)作者:militai【字数:20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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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9-22 09:57: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听骚(湿意潮涌南风天)】(1-2)
作者:militai

  突然想到这么一个点子,灵感来源于巴甫洛夫和他的狗。很花了一点时间,
把第一章写出来。
  也可以说是种另类的催眠文吧,但那种摇摇铃铛呼呼大睡,要么就是一忘皆
空,然后乖乖把屁股撅起来,做爱——呆的,我不喜欢。
  于是写来试试。
  这次来点纯爱不完全的故事吧,期待反馈。
  对了,本想把第一人称心理用*斜体格式*表示,但是似乎并不支持markdown
。先这样,应该还可读吧?
  ***

1.

  小城三月。
  南方的三月是湿的,是一条永远拧不干的毛巾,贴在每个人的皮肤上,怎么
也揭不掉。
  陈望舒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正用一把直尺比着课本画荧光笔标注
。直尺每移动一次,她就抽空用左手食指把垂下来的长发别到耳后。那缕头发并
不情愿乖乖听她的话,别了又滑下来。
  于是滑下来再别。
  她不觉得恼,只是愉快地重复着这个动作,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如果让全班同学只用一个字形容陈望舒,大概只会总结出一个字:淡。
  早春的薄雾,难得去注意,又往往在不经意间把早行人的薄衫打湿。
  没有人知道此刻陈望舒在想什么。她在想昨天晚上宿舍熄灯以后,她躺在床
上翻来覆去,最终打开手机在被窝里看了四十分钟小说的事。小说自然不是什么
正经小说,是室友苏清扬睡前提起的。提起时故意夸张地把声音压低了,跟播报
地下电台似的。
  陈望舒当时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然后就晚上偷偷搜来看了。
  看完以后她把浏览记录删了三遍。第一遍删浏览记录,接着想起来还有搜索
记录要删。等关了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才又想起忘记检查有没有关掉云同
步。
  然后她盯着天花板,听着室友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里无声地把脸埋进枕头
。
  「陈望舒,你真的很恶心。很虚伪。」
  按规定学校里不让带手机,不过她还是带了。讲道理没人会去翻陈望舒的浏
览记录,不过她还是要删。
  后来她花了很久很久才让心情平复下来。
  这些事情当然没有任何人知道。在所有人眼里她是年级前五的乖乖女,不苟
言笑,连草稿纸都要写得漂漂亮亮。老师们提起她只有两个评价:省心、踏实。
男生们偶尔偷偷看她,得到的永远是清冷平淡的侧脸。
  她很擅长把自己包裹得很好,连她自己都快相信了。
  ---
  「望舒,你荧光笔借我用下?」
  陈望舒偏过头,看向同桌陆澹。
  他托着腮看她。头发有点长了,额前那几缕搭下来遮住半边眉毛,换了别的
男生班主任早就骂了。不过陆澹成绩一向争气,老头倒也懒得管他。
  「哪个颜色?」陈望舒问。
  「随便,我刚发现‘猛安谋克制度’这里忘记划了。」
  她很恶趣味地想找一支「金」色的荧光笔,然而笔袋里没有,只好拿了支橙
色的递过去。
  陆澹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他说,「开春了还这样。」
  「体质问题。」
  「多喝点热水?养生茶?」
  「你是校医吗。」
  陆澹笑了一声。陈望舒说话从来不用语气词,好像加一个「嘛」或者「呢」
会把她自己恶心到。但当了大半年同桌,她偶尔也会露出一点带刺的小脾气,甚
至显得有点欠。只不过这刺很短,扎不进肉里,挠一下就没了。
  陈望舒收回手,继续给英语书做标注。
  她不知道陆澹今天下午在体育课上经历了什么,也没有注意到他此刻看她的
目光和往常不一样。
  一个小时前,他独自坐在操场看台角落里,反复确认脑海中那个荒诞的面板
。
  确实值得验证一下。这种事情信了是傻逼,不试一下则是傻逼中的傻逼。
  至于验证对象?他环顾四周,最终视线落回那张他脑海中最清晰的脸上。
  【目标:陈望舒。触发词:「今天」。体感:右手手背轻微瘙痒。】
  面板闪了一下,沉入意识深处。
  几乎同时,隔壁班一个男生在门口探头进来喊:「一班班长在吗?你们班今
天值日表忘记换了!」
  「今天」两个字传进耳朵的那一刹那,陈望舒捏着荧光笔的右手一滞。
  手背上有什么东西爬了过去。说不上来是在表皮还是更深的地方,抓不着,
摸不准。像一根丝线拖过皮肤表面,或是根极轻的羽毛什么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背。什么也没有。
  皱了皱眉,挠了两下,继续做事。
  陆澹看在眼里,心里一阵打鼓。
  ---
  接下来是三个小时的晚自习。
  「今天」这个词出现的频率远比陆澹预想的要高。五十三个人的教室,窗户
关着,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空气里永远飘着一层疲惫和汗味搅在一起的微酸
。而学生是一种朝生暮死的动物,每天都是今天,今天是今天的今天,明天是明
天的今天。
  「课代表今天是不是忘记领作业本了?」
  「今天食堂红烧肉简直一坨屎。」
  「哎你看到今天新闻了吗?我靠……」
  陈望舒每一次听到那两个字,右手手背就泛起一阵短促的瘙痒。
  起初她以为是蚊虫叮咬,低头看了几次,什么痕迹也找不到。后来索性不看
了,只是偶尔伸出左手在手背上挠两下。动作很克制,只用指腹轻轻揉。
  但这不起什么作用。毕竟,连究竟是哪里、皮肤还是肌肉在痒都找不到,怎
么可能挠舒服呢?
  到后来,她把右手整个缩进校服袖管里,用袖口的内衬缠住手背来回蹭。
  陆澹假装做题,余光一直谨慎地落在她身上。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的时候,陈望舒终于忍不住了。
  「陆澹。」
  「嗯?」
  「你有没有那种……止痒的东西?风油精之类的。」
  她把右手伸出来。白皙的手背上满是浅浅的粉色抓痕,周围泛了一层薄红。
  她问这话的时候视线没有落在他脸上,直直停在自己的手背上。
  「没带,」陆澹说,往前凑了一点,「我看看。」
  陈望舒的手本能地缩了一下。只抖了一下就停住了。缩回去显得自己太小气
了,她不想让事情变得奇怪。
  于是她眨眨眼,任由陆澹低头去看了一眼。
  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衣服上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日光灯
的白光从上方打下来,他低着的头顶上每一根发丝都分明,发旋的位置露出一小
片头皮。
  陈望舒莫名地觉得有点紧张。
  「像湿疹,」陆澹说,「最近南风天,到处潮。回宿舍擦点药,小卖部好像
有。」
  「嗯。」
  她收回手,转过身去。
  ---
  晚自习结束。走廊上的声控灯走一步亮一盏,没人踩就不亮。灯罩里积了去
年夏天的飞蛾尸体,光透过来便带一层郁闷的黄浊。
  陈望舒走在前面。书包可以留在教室里,但手上还是捏着一本英语书,睡前
要背。
  深蓝校服、黑色长发、白色运动鞋。
  「望舒。」
  她停下来,轻盈地撩了下头发,侧了侧头。没有完全转身,只把右耳让出来
,表示在听。
  「明天早上帮你带杯豆浆?」
  「不用。」
  「原味豆浆,好喝的。当然甜的也有。」
  她这次转过来了。走廊的灯刚好灭了,只有远处楼梯口的应急灯亮着,她的
脸沉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为什么突然要帮我带豆浆?」
  「我决定每天早上去操场晨跑背单词,路过嘛。」
  陈望舒思考了一下。
  「那就原味。谢谢。」
  她说「谢谢」的时候声音很别扭,好像舌头被绊了一下。「不用」对她来说
是本能反应,倒是「谢谢」需要额外调动一点什么。接受了好意就欠人情,欠了
人情关系就近一步。太累了,不如一开始就堵住。
  她又不太懂怎么和人靠近。或者反过来说,她其实很懂,所以才驾轻就熟地
避开每一次人情世故。
  她转过身继续走,通往女生宿舍的拐角处步子明显快了。
  陆澹目送她消失在拐角。
  ---
  躺在床上,室友已经开始打呼。对面床底下有只苍蝇在窸窸窣窣地乱撞。
  他盯着天花板,回想所有细节。
  能力是真实的。手背瘙痒可以精确触发,不留痕迹。陈望舒只以为是寻常皮
肤过敏,没有任何怀疑。
  那么,如果换一种体感呢?
  如果换一种她没办法归类为「过敏」的体感呢?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浮现出她那只布满浅粉色抓痕的手背,以及她转身时拇
指无意识轻揉虎口的动作。
  「你真的好淡啊陈望舒。」
  「那你……永远都是这样吗?」
  他翻了个身,把这个念头压在枕头下面。
  「明天再说。」
  ---
  望舒到教室的时候是六点十分。
  走廊是空的。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天还没有完全亮,日光灯却也不用开,
窗外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
  课桌椅排成整齐的纵列,每张桌上堆着小山一样的课本和卷子,好像这些东
西才是教室的主人,学生只是来借个位子。
  这是她一天中最喜欢的几分钟。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十分钟。没有人的目光,
没有需要维持的表情。
  她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昨晚写剩的化学卷子,但没有动笔。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闭了一会儿眼。
  昨晚又没睡好,手背的瘙痒到了深夜莫名浮上来。明明擦了药膏,明明白天
用冷水洗过好几次。但到了周围一片寂静、只剩她和自己的身体独处的时候,那
种痒就变得异常清晰。
  奇怪。为什么会痒。到底是哪里在痒。
  她翻来覆去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让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事:打开手机,屏
幕亮度调到最暗,在熄了灯的床帘里反反复复检查自己的手背。
  什么都没有。
  她把手机翻过来打开前置摄像头。眼下一圈淡青,嘴唇干燥起了皮。她伸出
舌头舔了一下下唇,然后猛地把手机扣过去。
  此刻趴在桌上,闻着手臂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大脑放空了一小会儿。
  然后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她立刻坐直了。上一秒还整个人瘫在桌面上,下一秒已经脊背笔挺,面前摊
开卷子,右手执笔,左手按纸。
  来的是陆澹。他左手拎着两杯食堂的豆浆,右手插在口袋里,走进来带着一
身清晨的冷潮气。校服表面上蘸了一层水,看来是外面起雾了。
  「嗨。」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那一侧。
  杯壁上用马克笔写了一个「原」字,笔画很随意,最后一点拖得老长。
  从书法上来说,这个「点」绝不能这样运笔,应该收回来。
  所以这个「原」字的确很丑。
  「……谢谢。」
  又是那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谢谢。
  「手还痒吗?」陆澹坐下来问。
  「不痒了。擦了药。」
  陆澹瞥了一眼她的右手。手背上昨天的抓痕已经淡了很多,只剩两道若有若
无的粉色细线。今天涂了护手霜,空气里飘过来一缕柚子味。
  他嗯了一声。低头喝豆浆。
  ---
  早自习是语文,全班朗读课文。
  四十分钟的齐读声。陆澹在这片声浪底下做了那个他想了一整夜的决定。
  【目标:陈望舒。触发词:「作业」。体感:乳头被轻柔地捻动揉搓。】
  面板闪了一下,沉入意识深处。
  他的心跳很重,重到他害怕隔壁的陈望舒会能听见。但陈望舒什么也没察觉
。她微微张着嘴跟全班读《归去来兮辞》,没发出什么声音,只有气流从唇齿间
通过。
  一切如常,这个词还没有机会出现。
  ---
  第一节数学。老张沉默寡言,满黑板的公式,从头到尾没提过那两个字。
  第二节英语。四十五分钟阅读理解和语法讲解。也没有。
  陈望舒的状态很好。做题的时候偶尔蹙一下眉,然后飞快在草稿纸上列出计
算过程。她做题有个习惯,所有步骤先在草稿纸上验证一遍,确认无误了才誊写
到卷子上。草稿纸上的字迹比大多人的正式答卷还整齐。
  陆澹看着她认真做题的侧脸,有一点犹豫。也可能是不忍心,他自己也不知
道。
  然后第三节课来了。语文。
  讲台上方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剩下那根独力支撑着,发出困倦的嗡鸣。周
海玉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翻开教案:
  「上节课布置的作业,有几位同学还没交。」
  那两个字落下来。
  陈望舒抖了一下,笔从指缝间丢出去了。
  「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滚了两下,掉到了地上。
  前排两个男生正幼稚地抢本子,课桌撞得咚咚响,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声音。
但陆澹注意到了。陈望舒连放水杯都要控制力度,笔从她手里飞出去,这件事本
身就是不正常的。
  她弯腰去捡,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但陆澹离她太近,她弯腰的那一秒里,足以看见她僵硬的侧脸。
  她直起身来把笔放好,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又或者是走了一会
神。
  ---
  「不对。」
  陈望舒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知为什么,她的胸口突然有了反应。她不愿意去想,但做不到。
  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隔着校服,隔着她的薄棉内衣,精准地找到了她胸
前最敏感的两个位置。极轻极慢,一圈一圈碾过去。力道刚好卡在她能忽略和不
能忽略的临界线上。
  「乳头好像被揉了一下。」
  这几个字浮上来的时候她的脸烧得发晕。
  「没有人碰你。你坐在教室里。周围全是人。没人动,没人碰你。」
  那个感觉只持续了一秒。但余温顺着往下走,两粒乳尖像两个被按下去的开
关,酥麻的热意从那里出发,沿着肋骨往下淌,流进小腹。
  那两根无形指腹揉她的方式让她想到,她洗澡的时候,偶尔会用沾了沐浴露
的手指碰碰那里,稍微搓一搓就会很快移开。
  那个位置是不可以停留的。
  但又不一样,感觉真的不一样。
  湿,滑,手指在上面一带而过,乳尖就像被电了一下,缩了一缩,然后慢慢
挺起来。除了深夜她从来没有敢在那个位置多停留过。
  可现在,此刻,教室里,那双不存在的手替她停留了。不仅停住了,还捏了
捏。
  她紧紧咬住后槽牙。
  「不要再想了。」
  她逼自己盯着课本。
  嗯,《项脊轩志》。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
  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试图用文字的重量把那种不属于课堂的热度压
下去。
  一遍。两遍。三遍。
  「好。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她松了一口气。
  然后周老师说——
  「好,我们来对一下昨天作业的答案,把作业本翻到第三十七页——」
  作业,作业,连着两次。
  陈望舒的喉咙里被逼出一个声音——「唔。」
  极其短促,被她及时用舌头堵住了。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两道力同时落下来。
  两根无形的指腹同时抵住了她的两点,一左一右地捻动。方向相反,节奏一
致。先顺时针碾一圈,再微微向上提,好像要把那两粒已经充血的乳头从内衣的
衬垫里拽出来。
  陈望舒的手臂在桌下死死夹紧了身体。
  「这不可能是错觉。」
  她的呼吸完全乱了。
  陆澹不需要转头就知道。平时她呼吸极浅极稳,坐在旁边完全察觉不到。此
刻她的胸口在起伏,校服拉链上的金属扣随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抖动。
  然后她双臂交叉搭在胸前。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在认真听课的姿势。但陆
澹看到了她手指的状态:左手搭在右臂外侧,右手搭在左臂外侧,两条小臂死死
压在胸前。校服面料在小臂的挤压下陷出两道深褶皱。
  她在用自己的手臂压住自己的胸。
  陆澹咽了口口水。
  她压得越紧,摩擦就越大。校服内衬、内衣的棉质衬垫、她自己的手臂——
三层织物叠在一起,在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起伏中来来回回蹭过她试图保护的位置
。
  ---
  陈望舒快要疯了。
  「为什么不停?」
  「为什么一直在……」
  她不敢把那个动词想完整。
  胸口的内衣已经不对了。她感觉到,那两粒乳尖把内衣衬垫顶出了两个小小
的凸点,校服的面料服帖地覆在上面。如果这时候有人从正面仔细观测她,一定
能看到深蓝色校服胸口那两个微微的突起。
  所以她必须趴着,必须把胸口压在桌面上。
  她把身体的重心往前移了一点,让桌沿刚好卡在肋骨下方,两侧乳房被压扁
在桌面和身体之间。挤压带来了某种奇怪的安心感,被压住了,就不会被看到了
。
  但与此同时,被压扁的乳尖紧紧贴着桌面,她每呼吸一次,桌面的硬边就碾
过她敏感的柔软一次。
  她一口气没控制住,吸深了半寸,整个胸廓膨胀了一下,那两粒被碾得胀痛
的乳尖在桌面上拖了一下。
  小腹发紧。热烘烘的,往下坠。
  「不要……」
  「不可以。这里是教室。现在上课。」
  她感觉到了那里的变化,湿了。从身体内部渗出来的淫液,带着黏糊糊的温
度。
  「你清醒一点。」
  陈望舒闭上了眼睛。
  「陈望舒。」
  「你在教室里。」
  「你旁边坐着同桌。你前面坐着班长。你后面坐着学习委员。讲台上站着周
老师。」
  「你清醒一点。」
  「你不可以在这里——」
  「——所以这段翻译是这道作业的考点,你们把作业上的原文默写整理一下
——」
  「——!」
  她把脸埋进了手臂里。额头抵着手腕,肩膀微微隆起。从后面看像一个趴在
桌上打瞌睡的学生。
  两波揉搓连续涌上来,节奏刚好卡在她最受不了的频率,又绵又密,一圈,
一圈,一圈。
  指腹的纹路碾过充血的尖端,每碾一次,快感就深一层。
  她把所有力气都用在了不发出声音。
  牙齿咬着手腕内侧。嘴唇不能咬,太薄了,咬破出血会被发现。手腕内侧的
皮厚一些,藏在头发下面看不见。牙齿陷进去,留下两排白印,缓慢变红。
  「没事的。只是……身体不太舒服。」
  「可能是生理期要来了。」
  「对。生理期。就是这样。」
  ---
  下课铃响了。
  陈望舒没有立刻抬头。
  她在等身体里那股热潮退下去。
  等乳尖上的酥麻从涌浪变成微澜。
  等呼吸恢复正常。
  三十秒。一分钟。一分半。
  她慢慢把自己从桌面上撑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除了眼睛有一点红
。
  「你没事吧?」
  陆澹的声音。
  他的表情很正常,关切中带一点恰到好处的社交性的客气。
  这种客气最是恶心。你明知道她有事,却偏偏还是要问,这样对方无论是不
是出于另一种客气,往往还是要礼貌地拒绝的。
  倘若真想做些什么,就不要只是问。如果不打算做什么,倒也没必要开口。
于是她的处境没有变好,你所做的也没有更多。
  虚伪的问候。
  「没事。趴久了,颈椎有点不舒服。」
  嗓音是哑的。
  「要不,帮你揉揉?」
  「别——」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此刻她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处在过电般的敏
感状态。如果有任何人的手指碰到她的脖子,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得住。
  「呃,我是说,不用。」
  她慢慢地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洗手间」,走出了教室。
  步伐频率快了,像是克制着不跑起来。
  ---
  女厕所的瓷砖是九十年代的老花色,白底绿格,缝隙里长了一层黑霉。
  陈望舒钻进最里面的一间,反锁。她靠在门板上,仰起头大口喘气。心脏跳
得整个胸腔都在振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校服拉得整整齐齐。
  她咬了咬嘴唇。然后非常犹豫地把校服拉链拉下来一截。右手伸进校服和内
衣之间的缝隙,指尖隔着内衣的棉层碰到了自己的乳头。
  「自己只是在确认,确认完了就走。」
  可是手指停在那里了。隔着一层薄棉,停在自己的乳尖上。
  它在她指腹底下跳。那个位置的血管在搏动,一下,一下,和心跳同步。
  她的手指压了一下。
  指腹的肉陷下去,把乳尖按进了乳房的软肉里,然后松开。乳尖弹回来了,
弹回来的瞬间,一股电流从胸口直直劈到小腹。
  她的腿软了一下,头撞在了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隔壁隔间有人
问了一句「谁啊」,她吓得把手抽了出来。
  手指从内衣里抽出来的时候带了一点潮气,胸口闷出来很多汗。她把那只手
举到眼前看了一下,指尖是湿的。她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两秒,然后飞快地在校
服裤侧上擦了擦。擦完之后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恶心极了。
  抽出手,拉好拉链,打开水龙头。三月的自来水还凉,她接了一捧水拍在脸
上。水顺着下巴滴在校服前襟上,洇出两团深色的湿痕。
  镜子右下角裂了一条缝,银膜氧化发黄,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正常。眼角略
红,嘴唇起皮,额前碎发沾了水珠。还是那样淡淡的,很好看。
  她对着镜子深呼吸了三次。
  一。二。三。
  「好了。」
  「没事了。」
  「你只是身体不舒服。生理期前的正常反应。每个女孩子都会有的。很正常
。」
  「回去。」
  她用纸巾仔细地擦干脸上的水。碎发整理好,别到耳后。
  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步伐不快不慢。表情淡淡的。
  完美的陈望舒。
  「没有人知道。」
  她在心里反复确认这句话。
  「没有人知道的。」
  ---
  她不在的那几分钟里,陆澹靠在椅背上转着笔。
  脚步声。
  她回来了。坐下,拿笔,翻开卷子。
  拉链比离开时拉得高了。
  她拿笔的时候袖口上滑,露出手腕内侧一截皮肤。上面有两排淡红色的齿痕
,是她趴着的时候咬的。
  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他从笔袋里翻出一颗薄荷糖放在桌子上她那侧。
  「吃糖吗?提提神。」
  陈望舒看了一眼。白色,圆圆的,中间有个洞,像是酒店或什么接待处会放
一大盒的薄荷糖。
  「谢谢。」
  她剥开塑料纸放进嘴里。薄荷味在口腔里炸开。
  凉的,太好了,她需要这种凉,或者别的一点什么东西来压住身体里那些还
没退干净的温度。
  糖果在齿间咔嚓一声碾碎了。
  ---
  下午,物理课。
  陈望舒对这节课有种隐约的恐惧。
  她说不清为什么,或者说她不愿意去分析为什么。但从中午吃完饭回到教室
开始,她就处于一种莫名的紧绷状态。
  午休的时候她特意回了一趟宿舍,从柜子最底层翻出那件最厚的运动内衣换
上。没有钢圈,没有衬垫,加厚的弹力棉,把整个胸部裹得严严实实,完全不留
空隙。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防御。
  「这样就算再出现那种……那种错觉……也不会……」
  她不敢把这个推理的后半截想完。
  上课铃响了。物理老师推门进来。教室朝南,下午的太阳正对着窗户,光柱
里飘着粉笔灰的微尘。
  「——上次作业有几道错误率很高的题,我们来过一下——」
  「——!」
  完全没用。
  那件加厚运动内衣毫无意义。
  隔着加厚弹力棉、隔着压缩一切曲线的紧身裁剪,那双无形的指腹依然精准
地找到了她的乳尖。
  比上午更过分,被加厚面料紧紧箍住,那两粒本就充血挺立的乳头被压迫在
极狭小的空间里,无处可逃。每一个捻动都被紧绷的面料原原本本传导到皮肤上
。
  陈望舒大脑一片空白。
  「换衣服没有用。」
  「到底是什么。」
  她的十根手指同时扣进了桌面边缘。
  如果让她知道,摆脱这个唯一的办法是不要听,不要去注意那个词?
  但怎么可能不听?她坐在教室里,四面是墙壁,上面是天花板,声音无处不
在。物理老师的嗓门很大,声波像一面铺天盖地的网,一个音节都漏不掉。
  要么离开教室,要么承受。
  而陈望舒不会离开教室。
  她是全年级最不可能在上课时间离开教室的人。
  物理老师嗓门大,节奏快。一节课四十五分钟——
  「上次作业的第三题——」
  「这个知识点作业上考过——」
  「把作业本翻到——」
  「你们看看作业里的公式推导——」
  陆澹偷偷数了一下,至少说了十一次。
  陈望舒撑过了前五次。牙咬紧,呼吸压住,掐着自己发抖。
  第六次的时候她的坐姿已经完全变形了。她放弃了双臂环抱的方式,上午已
经证明那没用。
  她现在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后背贴着椅背,肩膀耸起来,像一只试图把自己
塞进壳里的蜗牛。
  两只手死死抓着椅子两侧的边沿,十根手指扣着椅面,指甲嵌进了翘起的木
皮里。这个姿势让她的胸口悬空了。
  不碰桌沿,不碰手臂,不碰任何东西。她以为这样可以减少摩擦。
  但她忘了一件事,运动内衣是弹力的。当她把后背挺直贴住椅背的时候,被
拉伸的弹力面料反而绷得更紧了。
  紧到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棉面的纤维走向……经过她的乳尖……每一根纤
维都像舌头上极细极细的味蕾。
  她又开始出汗,细密的汗珠从发际线和后颈渗出来。运动内衣的弹力棉吸了
汗变得潮湿。湿棉料贴在乳尖上,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变成一次潮湿黏腻的摩擦
。
  双腿死死夹紧,大腿根部的温热汁水正在缓慢洇湿内裤。
  湿这件事让她比被揉还要恐惧,因为揉是外来的,至少在她的认知里,那是
「身体哪里出了毛病」。
  但湿是从她自己身体里面流出来的,是她的身体在回应那种恶劣的揉搓,是
她的身体在说「喜欢」。
  这个想法非常要命,她发现那层液体的温度……似乎,比体温略高一些,从
……那里的内部渗出来,沿着那两片唇瓣之间的小缝慢慢往下淌。
  内裤的棉质内裆已经贴住了那里的皮肤,湿了的棉布有种特殊的触感,温的
,重的。
  黏在皮肤上,每一次她夹紧大腿,那块湿布就被挤得更紧,贴得更深。像一
只湿热的手掌捂在那里,她越夹紧它就越往里陷。
  她松了一下腿。
  不行。
  松开的瞬间那块被挤压的湿布弹开了,凉空气顺着裤管钻上来碰到了那片湿
热的皮肤。那个温差让你整个人打了一个寒颤,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立刻又夹紧了。
  第七次触发,她的上半身不由自主前倾了一下,胸口压在桌沿上。硬木棱角
隔着校服压到的一瞬间,上面桌沿的硬和指腹的软同时作用在那两点上。
  她嘴唇抖了一下。
  「不行了。」
  差一点就叫出来了。差一点,她及时咬住了。
  陆澹没有转头去看。他不需要转头去看她。半米的距离,能感受到一切:
  她身上洗发水的香味和底下那层女孩子身上隐约的热意。
  她校服布料因为肌肉收紧发出的窸窣声。
  她椅子腿在地面上偶尔滑动的那一两毫米。
  还有她的下颌线,咬合肌一下一下绷紧又松开。
  他转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点。
  「你现在一定很辛苦吧。」
  「但是你一定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陈望舒同学。」
  「陆澹,你好恶心。你好恶心啊。」
  ---
  下课铃响了。
  物理老师收起教案:「回去把作业做了,明天课代表查一下。」
  最后一下。
  陈望舒猛地在椅子上弹了一下,她的右腿隔着两层校服裤的布料撞到了陆澹
的左腿。
  一触即分。
  「……抱歉。」
  声音完全哑了。
  「没事。」陆澹说。
  陈望舒又坐了一分钟。然后慢慢站起来,什么也没说。
  这次她没有去洗手间。
  她站起来的时候大腿内侧一凉,内裤的湿已经洇到了校服裤的内层。还好校
服裤是深蓝色的,大概看不出来。
  但她自己感觉得到,那片湿黏着她的皮肤,每走一步,大腿内侧的皮肤就互
相蹭一下,湿布在中间打滑。
  她不敢走快。倒不是腿软了走不快——虽然确实有一点,主要是怕走快了裤
子中间那块深色的湿痕会被人看到。
  从教室门口到走廊尽头的距离大约四十步,她多走了一步。多出来的那一步
是在拐角处犹豫了一下:左转是女厕所,右转是楼梯。
  她不想再进那个隔间了。
  上午在那里碰了一下自己的乳尖之后,她现在恐惧一切密闭的、只有她一个
人的空间。
  她去了走廊尽头的楼梯拐角,那里有一扇小窗。
  三月的北风灌进来,吹得发冷。窗台的水泥漆面皲裂了,裂缝里嵌着灰绿色
的青苔。
  窗外是学校后面那排老居民楼,有人在阳台上晾了一排衣服,被风撑得鼓鼓
囊囊。
  风从窗口灌进来。她没有擦眼泪,让风擦吧。冷风吹过她的脸颊、脖子、锁
骨,然后一路往下。校服的拉链只拉到胸口,领口敞开的部分被风灌满了。
  冷空气贴着她的皮肤往下走,经过锁骨窝,经过胸骨,最终从运动内衣的上
沿灌进去,扫过那两粒还在充血肿胀的乳尖,害她打了一个激灵。
  乳头遇冷又缩紧了一点,变得更硬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运动内衣是灰色
的,透过校服敞开的领口刚好能看见弹力棉的上缘。灰色棉面被汗浸成了深灰,
贴在她的皮肤上,可以看到内衣底下隐约的轮廓。
  被汗打湿的内衣遇风一吹,又凉又黏。
  「难受。」
  她伸手把拉链往上拽了拽。手经过胸口的时候隔着校服碰到了那个凸起。她
缩了一下手。
  好像被烫到了,好像碰到的是别人的身体。
  她闭上眼睛,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了。不知道为什么在教室里、在众目睽睽之下,会
产生那种只有在深夜的床帘后面才可能有的感觉。
  她以为那些只在深夜属于她的秘密,那些她从不承认的欲望,那些被她锁在
最深处的东西,永远不会暴露在白天的日光灯下。
  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是不是生病了。」
  风吹干了眼泪。她盯着窗外那排鼓鼓囊囊的衣服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
在看什么。
  站了五分钟。然后整理头发,拉好拉链,深呼吸。
  走回教室。坐下。拿笔。翻开课本。
  ---
  晚自习。
  陈望舒今天没有做题。面前摊着数学卷子,笔停在第一道选择题旁边不动。
她的眼睛在看题目,但大脑完全是满的,满到装不下任何和学习有关的东西。
  班里有点嘈杂,有人嘀嘀咕咕地讨论着什么,但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在复盘。
  「第一次,语文课。第二次,还是语文课,连续的。后面到……不知道第多
少次,物理课。」
  她在本子上画了一条简略的时间轴,标注每一次出现的时间。画完之后盯着
看了很久。
  如果再冷静一点,她也许会发现每一次发作都严格对应着同一个词出现的时
刻。但她没有想到那个方向。谁会把身体的异常反应和一个日常词汇联系在一起
?她只以为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激素紊乱?或者更糟糕的东西。
  她想过明天去校医室。但一想到要对校医描述那种感觉出现在什么位置,脸
就烧起来。
  「医生,我在上课的时候乳头突然很……」
  「很什么?」
  「你准备怎么说?」
  「你说不出口的。」
  陈望舒把那条时间轴用修正带仔细地覆盖掉了。一层不够,又补了一层,直
到纸面上看不出任何写过字的痕迹。
  她就是这样的人,连自己写给自己看的、只有自己才懂的分析记录,都要彻
底销毁。
  「不能留下痕迹。」
  「任何痕迹都不能留。」
  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学习委员在前面喊:「英语老师说,明天早上不用收
作业——」
  她痉挛了一下,却已经没有力气做出明显反应了,只是把头低了一点,低到
额头快碰到桌面。长发从两侧垂下来遮住她整张脸。
  ---
  晚自习结束,走廊上。
  陈望舒依然走在前面。
  「望舒。」
  她停了。没有回头。
  「你今天好像不太舒服。需要帮你去医务室拿点药吗?」
  走廊上人来人往,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
  「不用,」她说,「就是有点……累。」
  最后那个字几乎被走廊的噪音淹没了。
  累?
  和累没关系,但这大概是她今天说的最真实的一个字。
  「那早点休息。明天豆浆还是原味?」
  她回过头来。
  走廊的灯在她身后,把她的脸罩在一层柔和的逆光里。她的表情很淡,一如
既往的淡。嘴角没有弧度,眉眼没有多余的信息。
  但在她的眼睛在看他。
  她在看他的脸。看他的表情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很认真的、审视的目光,这
种目光在她身上极少出现。
  「你知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
  「我今天……你有没有看出什么?」
  这些问题翻涌在她的眼睛里,但一个字都没有从她嘴里说出来。
  两秒钟。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然后她收回视线。
  「原味。谢谢。」
  转身走了。
  陆澹站在原地。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右手拇指在口袋内侧缓慢摩挲着布料。
  最后那一眼他读懂了,她在确认他不知道。
  「你放心。」
  他转身往男生宿舍走去,声控灯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灭了。
  「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2.

热水从天上洒下来,打在陈望舒肩膀上,溅起一片细细的致密的薄雾。
陈望舒呆看着自己的皮肤,公共浴室里蒸汽升腾。那是近乎透明的一层浅白雾气,离开皮肤三四厘米就全然消失。若非怔怔盯着,恐怕在嘈杂的澡堂里根本无暇注意到。
嗯,多好的皮肤,陈望舒。水珠淋在上面,既不挂壁也不成股流下——陈望舒你又在想什么。现在洗澡,十点,洗澡。十点半熄灯,没有时间给你胡思乱想了。洗完以后要去把毛巾晾了,吹头,指甲还没剪——算了明天剪吧……
陈望舒站在最角落的花洒下面。如果能抢得到的话,她总是用这个位置。靠墙,别人看不见她,她也尽量不去看别人。
学校的旧水阀有两个旋钮,一个是热水,一个是凉水,就像在渐进和极点时用有理逼近,解一个稠密方程组然后再高斯消……别再想了,想那些干什么。你疯了,陈望舒。
她把水温调高,烫得皮肤微微泛红。热水从锁骨淌下去,流过胸口。蒸汽和水流敷在皮肤上,有种被包裹的安全感。真好,这种实实在在的、外来的、可以被解释的触碰。
让我冲掉这些乱七八糟的幻觉吧。
她低下头,水流从胸前淌过。
乳尖是软的,终于是软的了。
从在走廊里的小窗下站的那五分钟开始,从教室回宿舍的路上,从在更衣室把校服脱掉的那一刻,那种幽灵般的揉搓感终于缓缓地如潮水般退去了。
现在只剩一点模糊的余温。如果把余温也封闭在记忆之外,那就是什么也没有。除了……脱掉内裤时,阴毛都粘在上面了,今天流的水实在不少。直接往下脱会有点痛,要慢一点轻一点,把毛毛小心地从内裤上拽下来。希望没人注意到。
当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不会让人注意到的。
她用手心轻轻捧住胸口,软的,正常的,没有异样。热水继续冲刷,乳尖在掌心里滑过,带着点痒。她屏住呼吸,等那点痒消失。还好,真的只是痒,不是别的感觉。
呼。视线可以继续往下了。
水流顺着小腹流下去,汇入更深的角落。她才注意到自己一直把腿并得紧紧的。
别看了,别看了。
可是手已经按在那里了。
隔着一层水,她能摸到阴唇微微肿胀的轮廓,还有些发烫。指尖碰到阴蒂的时候,那个小小的突起在水流下跳了一下,像是在等她再碰一次。
陈望舒倒抽一口凉气,飞快地把手挪开。
她拧大冷水阀,快速再冲了一遍。三月的冷水还是刺骨了些,激得她打了个激灵,猛地哆嗦了一下。需要冷,需要凉,然后就可以和那段记忆划个休止符,你就重新是你自己。
这就叫等价交换,好样的,陈望舒。
擦干身体的时候,她掏出了自己的篮子。校服叠得很整齐,虽然这并没有什么用,一会还要再抖开,再穿身上去。叠好和胡乱脱掉似乎并没有太大区别,我想总归还是要叠一叠吧。
内衣在底下,棉面有点发硬了,是被什么液体浸过,晾干后留下一层薄薄的、微微发涩的膜。中央那一小片区域的棉质内衬被泡得微微发皱,上面还黏着两根毛发,以及一小块半透明的、已经干掉的痕迹。当时脱的时候怎么没注意到!
陈望舒闭上眼,飞快地把运动内衣团起来,塞进了篮子最深处,然后又翻出来,叠了一下,重新塞进去。
嗯,塞太深了反而显得我很刻意。
她又拿出来,和其他衣服混在一起,随意地、不引人注目地叠成一个不起眼的小方块。
搞定。
大概是搞定了,别管了。
***
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们已经在各忙各的了。苏鸿珺已经把被子蒙上了,大概是在抱着手机给同桌写小作文。她还一口咬定“只是普通朋友”“考前不谈恋爱”什么来着——反正一会要是老王查寝她就死定了。除非老王瞎了。
胡葭杨正在给自己戴角膜塑形镜,这种隐形眼镜一样的东西戴起来相当麻烦,而且还很贵,一副要上万块。
杨晓庆刚串完门回来。咋咋呼呼、嘀嘀咕咕地吃着泡面,指点江山的样子,唯恐天下不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红烧牛肉面味,而不是红烧牛肉味。这不免让人扫兴之余有些饥饿。
四人间,上下铺两张,陈望舒住左边靠门的上铺。
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轻已经是她的习惯了,上下铺梯最好不要发出动静,只是铁梯子会发出吱嘎声,尤其恼人。
拉上床帘,整个世界缩小成了一个一米二宽、一米九长的、属于她一个人的矩形空间。按理来说学校是不让拉床帘的,不过尖子班总是有一点优待,反正也没人明确说“陈望舒你给我拆下来”就是了。
真好啊。
现在这里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床帘是深蓝色的,拉上之后,外面的灯光只能从缝隙透进来一缕极细的光线,落在被子的边缘。反正一会儿也要熄灯,倒不必考虑遮光。这层窗帘主要是把自己和别人隔开。
她穿着宽松的浅灰色长袖,配同色的长裤,内衣已经脱了。
还是脱了舒服。今天一整天,乳尖承受了太多不应该承受的刺激。怎么会像是被揉捏一样,真是离谱。别想了。
此刻它们也需要休息啦,需要不被任何东西碰到。哪怕只是棉质内衣最柔软的衬面,她都不想感受到了。只可惜不是在家里,不能全部脱光光,在寝室还是要注意形象的。
她侧躺着,把被子拉到下巴。枕头旁边放着一摞书。按理来说,睡前该看的是英语。但今天看不进去英语,来点需要思考的,数学吧。
做题是极好的精神镇定剂。当大脑被函数图像和坐标变换填满的时候,就没有空间去想别的了。
她翻开书,笔在手指间灵巧地转了一圈,落在纸面上。
第一道题。导数的单调性判定。
这题型都很简单,写起来像喝豆浆一样轻松。但是她还是走神了。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像一根鱼刺,从下午开始就卡在她的喉咙里。她吞了无数次,以为咽下去了,但每次一放松警惕,它就又扎上来。
如果是生理期前兆,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症状?
如果是激素紊乱,为什么只在上课的时候发作,下课就好了?
如果是身体出了问题——该不会是什么……肿瘤之类的?
这个念头让她的手指一紧。笔在纸面上戳出了一个小的墨点。
不会。不可能。这个年纪肿瘤可能性很低。而且没听说什么肿瘤是让人得到性快感的……别说那个词,陈望舒。对不起,但你不能假惺惺地避开那个词。好吧好吧,别想这个了,想重点。
她深呼吸了一次。把情绪压下去。重新看向题目。
“f(x) = x3 - 3x2   1,求单调递增区间。”
果然很简单,先求导,然后取大于零的区间。f'(x) = 3x2 - 6x = 3x(x-2)……
“——望舒宝,你睡了没?”
是下铺胡葭杨在小心翼翼地说话,声音甜甜的轻轻的,她说话总是这样,听起来也让人觉得愉快。
“嗯?葭杨?没呢。”
“今天物理‘作业’你做完了吗?第三大题那个磁通量变化率我算了三遍都不一样,明早……”
陈望舒抖了一下,笔从手里飞了出去,砸在床帘上,又闷闷地掉在书上。
幸亏没从床上掉下去,不然是要摔烂的。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床帘内被放大了好几倍。
“怎么啦?”葭杨在下面问。
陈望舒含糊地应了一声,听起来有点像“没事”。
她张着嘴,但发不出声音。
因为在“作业”那两个字进入她的听觉系统的同一个瞬间,那双消失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无形的指腹又回来了。
它们从不存在的维度里伸出来,隔着她薄薄的棉质睡衣,轻轻揪住了她的乳尖,轻轻揉弄起来。
这一次没有校服,没有运动内衣,没有任何屏障。
松松垮垮的睡衣搭在她的胸口。指腹有没有隔着这层近乎不存在的睡衣布料?她自己也分不清,只是碾上两粒还在酸软中的乳尖时,那种触感清晰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她甚至能分辨出那是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能感觉到指纹的螺旋纹路一圈一圈地碾过她的乳头嫩肉。
就像……就像真的有一个人,把手伸进了她的睡衣。
陈望舒的身体在被子下面弓了起来,腰瞬间就酥了。
白天的抵抗在一瞬间全部失效了。
力道没有变。依然是那种轻柔的、缓慢的、不疾不徐的揉搓。可是环境变了。
白天有五十三个同学在逼她维持人设。恐惧和羞耻心筑成了一道堤坝,硬生生挡住了身体的溃决。
此刻,没有人在看她。床帘拉着。灯恰好熄了,题也做不成了。宿舍里暗得只剩下不知何处投进来的一线微光。
身体在这片黑暗和私密中,忽然变得无比捉摸不透。
“嗯。”
她闭上眼睛。
开始默背公式。
两角和公式。sin(α β) = sinα·cosβ   cosα·sinβ。
cos(α β) = cosα·cosβ - sinα·sinβ。
tan(α β) = ……
啊……
乳头上的热度在安静中变得更加清晰了,好像真的在被人捏住,揪着转圈。两粒乳尖在那双看不见的手指间越揉越硬,尖端开始渗出细微的刺痒,像有什么要被挤出来一样。
好爽,好痒,怎么……
陈望舒的公式背到了诱导公式。
sin(π-α) = sinα。
cos(π-α) = -cosα。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
紧紧捏着被子边缘的手松开了。
她好像是恍恍惚惚的,大脑还在运转着诱导公式的规律,但手指……手指去哪了?
望舒,手指已经在擅自行动了。不可以擅自行动,我才是望舒,你们要听我的。不行。
像一个梦游的人,手指沿着被子的内侧缓缓向下滑,指尖碰到了睡衣的下摆。棉布微微卷起,手指从卷起的缝隙里钻进去。
碰到了小腹的皮肤。
软乎乎的,没有赘肉,我身材真好。
指尖在肚脐下方两寸的位置停住了。
陈望舒一点也想不起来自己在背什么公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在做什么?
手指停在裤子的弹性带上,既没有继续往下,也没有缩回来。悬在一个尴尬的、进退两难的位置上。
她能感觉到那个位置再往下一点。嗯对的,只需要再往下一点。今天里面没穿内裤,实在不想穿。软软的睡裤贴着她小腹最柔软的皮肤。越过那道线,手指就会摸到毛毛……是不是该刮一刮了?算了,在宿舍里不方便,回家再说。然后是下面那里,又流了好多淫水,小穴口大概还湿湿的,只要稍微碰一下——啊别叫淫水,太色情了。
不行。
不可以。
可乳头还在被揉。那种感觉没有停,甚至更重了一点,像是在惩罚她的犹豫。
陈望舒咬紧下唇,腿在被子下面夹得更紧。两片阴唇被大腿根挤在一起,磨出一股黏腻的水声,小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她把手往上挪,想去按住胸口,想阻止那双看不见的手。但手指刚碰到乳尖,触电一样的酥麻瞬间窜遍全身。她浑身一颤,险些叫出声来。
理智回笼了,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把手抽回来。
抽得太急,手肘撞到了床栏。“咚”的一闷响。金属管子震了两下,连着上铺的整个铁框都在微微颤抖。
“……望舒?我还以为你睡着了。”葭杨迷迷糊糊地在下面哼了一声。
“唔。碰到了。”
望舒含糊地回应。
葭杨咕哝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重新睡死了。
陈望舒把刚才伸出去的那只手,用另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
十根手指交叉着扣在一起,紧紧把自己拴住,生怕自己的手跑掉。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不能眨眼。一眨眼,眼泪就会碎,然后淌在枕巾上。我知道自己的,我从来不是脆弱的人,永远都不能是。
不想枕着湿漉漉的枕巾入睡。
陈望舒,你怎么了。
你到底怎么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上课的时候会突然……那样。晚上回到宿舍还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你是不是有病?
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正常?
泪水还是从眼角滑下来,沿着鼻梁流进了枕头。
她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哭都是无声的。从小到大,她不知什么时候起就学会了这种哭法。哭是懦弱的表现,不能让任何人听见。
绝对不可以。
明天去校医室。
不,不能去校医室。怎么开口?
要不然上网查一下?
查什么?查“上课时乳头会突然产生被揉捏的感觉”?
……那是发情了。
陈望舒,你真的很恶心。
她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用力。再用力。直到枕巾粗糙的毛巾面料把她的口鼻压得几乎呼吸不到空气。
窒息感冲淡了一部分身体深处的热度。
她就保持着这个自虐式的姿势,在疲惫和泪水的双重侵蚀下,缓慢地、抵抗地、沉入了睡眠。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这一觉睡得并不舒服。醒来的时候,宿舍里依然黑漆漆的。还好,大概有空再睡一觉。搬开枕头底下的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
好热,好热。
被子蒙在头上,浑身都是汗。睡衣贴在背上,潮乎乎的。
她掀开被子,凉空气涌进来,又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后她感觉到身体里那种从下午一直延续到入睡前的、沉甸甸的、让她不敢碰自己的热度没有了。
干干净净地,一点也没有了。
乳头是软的。碰上去(隔着睡衣用手背试探性地蹭了一下),不疼,不胀,不硬。就是像平时那样无感的两点,很乖。
小腹也平静了。下面呢?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小穴处轻轻摸了一下,还行。这次真是一层细汗,不是别的什么液体。睡裤倒是湿了一小片,大概是睡着的时候又流了点,但现在已经干了。
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而且是那种醒来之后甚至不太确定有没有做过的梦。当然是梦,望舒。
果然是生理期前兆。已经过去了。
这个解释像一剂镇定剂,注入她的意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重新拉好,脸朝向墙壁。
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
***
清晨,五点四十。
陈望舒比闹钟早醒了十分钟。
这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习惯。不管几点睡,早上到了时间就会自动醒来,就像理当如此那般。
她睁眼确认了一下时间,然后又重新闭上眼睛,检查身体。
这个动作是那么理所当然,她在被子下面微微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了一下胸口,正常。然后活动了一下腿,正常。呼吸,正常。
一切正常。乳头也没感觉,下面也没感觉。
她轻轻松了一口气,热气悄无声息地从鼻腔里溢出来,融入宿舍清晨冷嗖嗖的空气中。
好了,过去了,不管是不是幻觉,都结束了。
昨天只是身体不舒服。人这一生总有那么几天,对不对?今天开始,一切恢复正常。
她换好衣服,翻身下床,动作还是像往常一样轻。洗漱、扎头发、穿鞋。熟悉的感觉,熟悉的自己。
镜子里的陈望舒看起来和前天没有任何区别。
稍微有一点黑眼圈,但哪个高三的学生没有?是的,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
淡淡的眉。淡淡的唇。淡淡的眼神。
你看,你还是你嘛。
出门下楼,去吃早饭,今天不知道有没有小馄饨?
按理来说是用不着再让他带豆浆的,不过既然……喝吧。
走向教室的路上,三月的晨风拂过脸颊,带着草地上露水的气味。教学楼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灰色影子。几只鸟在走廊的栏杆上蹦跳,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陈望舒觉得今天的空气格外新鲜,天朗气清。
***
陈望舒到教室的时候,陆澹已经在了。
平时都是她先到,所以这是反常的现象。不过也没什么,高三这一年发生什么都实属正常。而陆澹通常在早自习前二十分钟准时溜进来,有时候还要早些,但手上会拎个包子或者烧饼。
今天他的确是比自己早,甚至已经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英语阅读,看起来已经做了几道题。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陈望舒放下书包,有些意外地问了一句。
“热水器修好了,”陆澹挠挠头发,“省了不少事,就早点吃饭早点下来。”
“哦。”
然后她看到了一杯豆浆。
白色纸杯放在她的笔袋旁边,所以不用疑心是自作多情。杯壁上还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一个“原”字,像是在拙劣地模仿昨天的字体。
“真又帮我带了?”
“当然。”
她沉默了一秒。
“……谢谢。一杯两块,记住了。”
她的“谢谢”还是昨天那样,淡淡的,有点生涩。
纸杯还是热乎乎的,陈望舒摸了一下杯壁。
陆澹今天比她早。食堂六点开门,他如果还排了队,那就得——算这个干什么。
她低头拆吸管。透明塑料膜有点难撕,指甲抠了两下才找到口。吸管扎进去,发出“啵”的一声。
的确是原味,温温的,正好。
“昨晚睡得好吗?”陆澹突然问。
他还在看英语阅读,目光没从书上挪开。
“嗯。还行。”
这次不算完全撒谎。后三四个小时确实睡得很好,没做梦,也没醒。至于前面——前面不算。
“你今天脸色好多了。”陆澹翻了一页,“昨天看着挺累的。”
陈望舒捏着纸杯的手停了一下。
我有那么明显?
她抬眼。
陆澹还在看题。右手转着笔,转到一半没接住,啪嗒掉在卷子上。他啧了一声,重新捡起来。
……应该没有被看出来。
“前天没睡好。”她说,“昨天补回来了。”
“哦,那就行。”
没话了。
陈望舒等了两秒,确定真的没了。她低头又喝了一口豆浆。
教室里渐渐有人进来。拉椅子的,放书包的,隔着两排座位喊别人名字的。后门被撞开,又砰地弹回去。值日生拎着湿漉漉的拖把从门口经过,在地砖上留下一串深色水印。
还行,就是普通的早晨。还行就是很好,加油。
她把昨天没写完的化学卷子抽出来,压在英语书上。笔尖落下去。
第一道,离子方程式。
会。
第二道。
也会。
陈望舒喝了一口豆浆。
嗯,好了。
陆澹在旁边继续做英语阅读。
他今天起得很早,而热水器几天前就修好了。只是他需要在陈望舒到教室之前就坐在这里,观察一下,不观察一下他实在是坐立难安。
她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他就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步态正常,脸上是那种熟悉的寡淡表情。黑眼圈好像重了一点,有可能是没睡好,也不一定。但肩膀不再耸着,走路时手臂恢复了自然的摆动。
她以为过去了。
24小时的触发期在某个时刻自动失效了。她可能是在睡梦中度过了那个临界点,醒来时感觉一切恢复正常,于是把前一天的所有异常归结为“身体不舒服,已经好了”。
一个完美的、自洽的、不需要追究的解释,这太“望舒”了。
陆澹忍不住把选项的答案涂成了一团墨渍。
他决定今天不设触发。
陈望舒的自我修复能力、或者说自我催眠能力比预估的更强,给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就可以把任何裂缝都修补好,把任何失态都合理化,把任何动摇都重新锁死。所以这当然不是什么心软。
如果连续触发,她的防御会持续维持在高位。防御太高的时候,快感会被恐惧压制。
他要的不是恐惧,恐惧只是手段。最好是怎样——让她在以为安全了的时候,身体自己开始想念那种感觉。让她有一天什么都没被触发,但到了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身体却莫名地燥热起来。那时候她就没办法再用“身体不舒服”来解释了。
那是她自己的欲望,被他激活的、她一直压在最深处的、本就属于她的欲望。
等到那时候,再把她调教成……
陆澹翻过一页,实际上根本没注意到上面写了什么。
给她一天的安全期,让她说服自己“一切正常”,然后第二天再来。
***
上午的课波澜不惊地过去了。
数学、英语、化学。老师们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粉笔灰飘在日光灯的光柱里。
陈望舒的状态回到了她最熟悉的模式。笔记写得密密麻麻,草稿纸用掉了六七张,课间十分钟也在做题。那台精密的钟表重新开始运转了,每一个齿轮都刚刚好。
第二节课,英语老师在总结语法点:“……这个知识点在课后作业里会涉及到——”
陈望舒在记笔记。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看着自己刚写下的那个字。有点歪。重新描了一遍。
怎么回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黑板。老师还在讲。粉笔字工工整整地排列在绿色的板面上。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我为什么要抖一下?没什么不对。
她低下头继续记笔记。
但刚才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闪过。
是外面有什么声音吗?
风的确是飒飒地吹过。她等了两秒,什么也没有。
……大概是想起昨天的事了吧。心理作用。
陈望舒深呼吸了一次,继续写字。
陆澹在旁边转笔。
他看到了。
她的肩膀抽了一下,然后她停笔了,皱眉,重新写。
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但她的身体在等。
等那个熟悉的、昨天反复出现的、让她恐惧的触感。
两秒钟之后,她的肩膀缓慢地放松下来。手指松开了攥紧的笔杆,呼吸恢复到正常的频率。
陆澹忍不住看着她的侧脸,又觉得有点太明目张胆,视线收回。
第三节课,化学老师说“回去把作业上的方程式配平”的时候,陈望舒的笔尖在纸面上顿出一个墨点。
她抬起头。
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正好刺眼,她眯了眯眼睛,重新低下头。
又是那种感觉。
很模糊的、说不清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意识的边缘晃了一下,但还没等她抓住,就消失了。
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解”字。
顿了一下,划掉。
还要重新写一遍解,这也太蠢了。
到了上午第四节课,物理老师在讲电磁感应,提到“这道题在作业本第十五页”的时候,陈望舒没有任何反应。
她在认真听课,笔记记得很详细。
陆澹又观察了好几秒钟。
肩膀没有动,呼吸没有变,手指握笔的力度也没有异常,看起来条件反射正在消退。
下午第一节是自习课。
陈望舒继续做化学卷子。方程式配平、氧化还原反应、离子浓度计算……都是她练过无数次的题型。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每一步都干净利落,不用浪费时间沉思。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铺进来,把教室切成一半亮一半暗。她坐在亮的那一半,光线落在她的头发上,在发丝之间折射出一层薄薄的深棕色光泽。
她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发出一串轻响。
今天真的很好,没有任何异常。
她低头继续做题。
但在她意识不到的地方,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疑惑,像一粒沙子一样,沉在她脑子的某个角落。
不对。
哪里不对?
她停下笔。
看着卷子上的化学方程式。
Fe   CuSO? → FeSO?   Cu
这个方程式显然没有问题。
窗外的风吹进来,翻动了她桌角的一页纸。
她伸手按住。
昨天——昨天是在什么时候开始的?
语文课。对。第一节语文课。
老师在讲什么?
讲作文。讲议论文。讲……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周老师站在讲台上,说“这次作业——”
然后——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要想了。
已经过去了。
今天一整天都很正常,说明昨天只是偶发的身体不适。就像偶尔会头疼、会胃疼一样,过去了就过去了。
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陈望舒深呼吸了一次,继续做题。
***
食堂,午饭时间。
陈望舒端着餐盘,在嘈杂的人群中寻找一个安静的角落。人太多,好些窗口要抢。望舒不喜欢抢,索性便径直去“健康盒饭”的窗口,那里总是没什么人。
她习惯一个人吃饭。还真不是因为没有朋友,她有几个说得上话的女生,就比如同寝室的几个女孩子。偶尔一起走、一起上厕所,聊点小八卦。但吃饭这件事,独处也是一种享受。
靠窗已经没位置了,她在后面找到了最后一张小桌,刚坐下来,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惊得她一抖,险些把餐盘甩在桌子上。
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蛮不讲理的亲昵。手臂的主人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脸颊贴着她的脸颊。
“姐——!”
温热的呼吸拂过陈望舒的耳廓。她闭了一下眼睛,扭了扭脖子。耳后这个位置最近两天总是热热的,发痒,很经不住刺激。
但这是言蹊,傻子妹妹来了,没关系。
“松开,笨蛋。在食堂呢。”陈望舒的声音淡淡的,晃了晃肩膀,但没有用力挣开。陈言蹊从背后绕到她对面,餐盘“啪”一声怼在桌上,一屁股坐下来。
她和陈望舒的脸有八九分相似:一样的脸型、一样的眉形、一样清秀的五官轮廓。但表情完全不同。言蹊的眉毛似乎永远是微微扬着的,嘴角挂着一个半月形的弧度,看谁都像在笑。左脸颊上有一颗小痣,这算是唯一和姐姐明显不同之处。
她比望舒矮了一两公分,头发也是黑长直,但扎了一条低马尾,显得活泼一些。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里面露出白色内搭的圆领边缘。
“你怎么又一个人吃饭?看得我怪心疼。”言蹊掏出两双筷子,一双递给对方,然后自顾自先夹了一块望舒盘子里的红烧肉。
“……我一共才几块。”
“我替你试毒。”
“食堂的菜还需要试毒?”
“万一不好吃呢?不好吃也是一种毒。”言蹊嚼了两口,做出评判的表情,“嗯,六分。你可以吃。”
陈望舒用力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无奈。言蹊从小就是这样,对“你的就是我的”这件事有着毫不动摇的信念。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她从来不会真正制止言蹊的这种小动作,最多口头警告一次,然后就会有口头警告两次和一万次。
以及,最深处的、非常非常轻的柔软,只有在言蹊面前,这层柔软才会浮上来。她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可能这就是姐姐吧。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或者说是很差,”言蹊忽然停下筷子,歪着头看她,“黑眼圈好重。”
“嗯,正常。等你上高三你就懂了。”
“懂个屁,为什么?宿舍吵架了?”
“别乱说话。”
言蹊盯着她看了两秒。
眼睛眨了眨,像一只在辨认气味的小动物。
“真的是吵架了?不是失恋了?”
“你现在很会拿我寻开心嘛?”
“诶嘿哪有,其实我也不知道。就觉得你看起来不太对。”
陈望舒没有追问“哪里不对”。因为她知道,如果追问,言蹊一定会认真地、仔细地、事无巨细地把她觉得“不对”的地方一条一条列出来,而那些观察,来自一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人,那还是算了。她不想无处可逃。
“就是没睡好。别大惊小怪的。”她低下头,开始吃饭。
言蹊“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但她的眼睛还在偷偷看姐姐。
她夹菜的手,指节很白,力道似乎比平时大了一点。也不好说,有可能是先入为主了。
看她的肩膀,略微前倾。平时的望舒脊背永远是挺直的,妈妈常拿姐姐做榜样,然后拉踩自己。但今天有一点点收肩,不知是不是累了?
言蹊什么也没说。
然后她的视线越过姐姐的肩膀,看到了远处排队打饭的一个男生的侧脸。男生似乎注意到目光似的,朝这里扫视了一圈,焦点却并没有在姐妹身上停留。
“哎,”言蹊用筷子指了指那个方向,“那个是不是你同桌?叫什么来着——陆什么。”
陈望舒没有回头。
“别用筷子指人,不好。你说陆澹?”
“对对对,陆澹。他成绩也很好对不对?上次月考年级多少来着?”
“第三。”
“你第几?”
“第二。”
“哦!那你们俩是一二三四的关系嘛。”
陈望舒终于放下筷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什么叫一二三四的关系。”
“就是……嘿嘿。”言蹊笑了,酒窝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坑,“他长得挺帅的。”
陈望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只是夹菜的速度微不可察地快了一点。
言蹊把这个细节也记住了。
***
下午。阳光从窗户斜斜地铺进来,把教室切成一半亮一半暗。陈望舒坐在亮的那一半,光线落在她的头发上。阳光照在头发丝上,烘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
她做了一下午的题,效率很高。化学卷子早写完了,数学大题解了八道,英语完形填空做了四篇。
整个下午,“作业”这个词在教室里出现了六次。
陈望舒在前三次的时候,身体仍然会产生微弱的应激反应,就比如肩膀微缩、手指握紧、呼吸停顿。到了第四次、第五次,她甚至连停顿都没有了。
第六次是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班主任在门口喊了一句“各科作业准时交”。陈望舒正在收拾桌面上的书。她的手没有停,呼吸没有变,肩膀没有动。
陈望舒自己可能潜意识里会把这理解为“果然只是那天身体不舒服,已经完全好了”。
陆澹在一旁转着笔,看着她收拾书包的动作。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果然飒气。
陈望舒今天晚自习的状态好得出奇,就仿佛要把昨天的损失补回来似的。
她做完了所有学科的当日任务,甚至提前预习了明天的内容。字迹端正,思路清晰,草稿纸上的解题过程一气呵成。
她甚至觉得有点轻松了。
这种轻松感让她有些恍惚,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今天过得不错”的感觉了。昨天的那些异常被她彻底封存了,这种事情也有过,封住的往往是记忆。就像被关在橱子底的某个小柜子里面,还贴了封条,她不打算再打开。
晚自习第二节,她做完了最后一道数学题,放下笔,伸了一个很小的懒腰。
“哼嗯……”她意识到发出声音似乎有点不妥,好像生怕有人注意到似的,轻轻无声地咳一下,然后叫道:
“陆澹。”
“嗯?”
“没水了。你等一下去接水的话——”
她顿了一下。这句话在嘴边转了一个弯。她原本的措辞大概是“帮我带一杯”,但说到一半,她似乎觉得这样太主动了。太麻烦人了。太——亲近了。
“……我也去。”
陆澹站起来,拿上自己的水杯。“那现在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学生都在埋头苦读。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
接水处在走廊尽头,热水器嗡嗡地响着,红色的指示灯在半暗的走廊里闪烁,眼看着是哪里出了点问题。只是还能凑合用,因此也没有人来修。
陈望舒先接。她把杯子放在出水口下面,按住按钮。热水“哗”地流出来,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眼镜。
陆澹靠在旁边的墙上等。
“今天感觉你松弛一点了。”他说。
“嗯。”她看着水杯里的水位缓慢上升,“可能昨天确实是太累了,补了一觉就好了。”
“那就好。”
“嗯。”
水杯快满了,她只接了八分满,多了容易洒,也显得自己太贪。于是松开按钮,让出位置。
陆澹接过来,开始接自己的水。
热水器的噪音在走廊里回响。
陈望舒双手捧着杯子,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暖暖地扑在她的下巴上。
她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太烫了,舌头被灼了一下。这点疼痛刚好够把某个不该浮上来的记忆重新按下去。
“回去吧,”她恰到好处地提醒自己,“快打铃了。”
两个人往教室走。
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陈望舒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她不害怕他。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有一点奇怪。她对大部分人都保持着一种恒定的、不远不近的距离感。唯一的例外是言蹊,因为是最亲的妹妹。
但陆澹跟她根本没有血缘,他们认识了不到三年,而第一年则几乎没讲过话。
奇怪。
回到教室,坐下来。陈望舒在把水杯放到桌角的时候,视线无意中扫过陆澹的手。
他的手指就是普通的手指,没有小说里那种“骨节分明”、“白皙修长”、“青筋凸起”之类的感觉,就是普通的手。
她怔怔看了一瞬就移开了,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他的手。
大概只是随机的、无意识的视线飘移,没有任何原因。
没有任何原因。
***
晚自习结束,同学噼里啪啦走了个干净。几个室友各有各的忙活,倒也没留下等她。
杨晓庆火急火燎地跑回去,祈祷手机没有被查寝老师翻出来。胡葭杨趴在桌子上试图把小说最后几页翻完。苏鸿珺已经跑没影了。
今天的告别比前两天都短。
“晚安。”她说。
“晚安。明天豆浆还是原味?”
“嗯。”
转身。步伐不快不慢,肩膀放松。手臂自然摆动。
一个完全正常的、恢复了全部状态的陈望舒。
陆澹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背影拐过那个弯。
声控灯在她走过之后一盏一盏熄灭。
黑暗从远处蔓延过来,最终把走廊吞没了,只剩下他脚下这一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翻课本的手。递豆浆的手。什么都没做过的手,勉强算是干净的。
明天啊。
他把手插进口袋。
明天换一个词。
换一个什么词呢——你没办法逃避的词。
***
室友们都睡了,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对面床位偶尔传出磨牙的声音。
陆澹躺在下铺,双手枕在脑后,盯着上铺的床板。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继续用“作业”作为触发词,她迟早会发现规律。
陈望舒相当聪明,她的大脑拥有在大量数据中提取规律的能力,这正是她做题又快又准的原因。只要给她足够的样本量,她肯定能找到相关性。
第一次发作——语文课——周老师提到了作业。
第二次发作——还是语文课——又提到了作业。
下午连续发作——物理课——老师全程在说作业。
……
如果同样的模式再重复一天,她一定会注意到这个词出现的频率和“作业”之间的关联。她可能不会立刻得出正确结论,毕竟“听到一个词就会产生身体反应”这种事超出了正常人的认知框架。
但她会开始有意识地规避,或者再糟糕一点,她会疯掉的。
所以,必须换词。
而且新的词需要满足一个条件:她无意识地听到,无法主动规避。
陆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今天一天的画面。
早上她走进教室,他说“早”,她说“嗯”。
午饭时间她和妹妹面对面坐着,妹妹叫她“姐”。
晚自习她转过头来,说“陆澹,我也去”。
走廊上。接水。
“望舒。”
“嗯?”
望舒。
这两个字在他的脑子里亮了起来。
她的名字。
每天有多少人会叫她的名字?老师点名、同学问问题、室友聊天,这个词出现的频率不低于“作业”,但分布更加均匀、更加不可预测。
而且她没有任何理由回避自己的名字。
她可以不做作业,但她不能不回应别人叫她。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就可以叫她。
随时,随地,任何理由。
“望舒,借我看一下笔记。”
“望舒,你的橡皮掉了。”
“望舒——”
只需要张嘴。
陆澹睁开眼睛。
他在心里调出了那个面板。
体感设定?他想了很久。
乳尖的揉搓已经够了,试试不一样的。望舒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体可以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产生那种反应。
下一步可以更刺激一点,值得冒险。
【锁定:陈望舒。触发词:“望舒”。体感:阴蒂被轻轻揉搓、吮吸。】
面板闪了一下,沉入黑暗。
陆澹闭上眼睛。
室友的呼噜声在耳边起起伏伏。窗外不知道什么虫子在叫。
明天见,陈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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