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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母] 与妈妈一路同行(1-4)【字数:345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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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峰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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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秤
阳台那头传来绳子抽在地砖上的声音。啪,啪,不快,很稳。
沈放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鞋还没换,先看见了玄关正中那块体重秤。塑料纸早磨没了,四角翘起来,中间那一块被踩得发亮。
楼道里闷了一整天,铁门被晒得烫手。四层楼爬上来,箱子在台阶上磕了三回,后背的T恤早贴在皮肉上。汗从后颈往下走,走到腰带那儿停住,凉了一片。
沈放把箱子往墙边一立,人站上去。
指针压到最底,抖了两下才停住。
秤板在脚下响了一声,指针晃过一圈又往回走。这个暑假过了一半,人已经松下来了:早上睡到日头爬进屋里,中午扒两碗饭,下午整个人搭在沙发上刷手机,一天走不了几百步。沈放一米八五,站在玄关这块地方,胳膊一抬就能碰到墙上的挂钩。
沈放掀开T恤下摆,低头看了一眼,又放下来。裤腰勒着的地方压出一条浅印,沈放拿手背抹了一把,把那条印子揉散。
苏灼在阳台上跳绳。
一件旧T恤,下摆是自己剪的,剪得不齐,抬胳膊的时候露出一截腰。领口早松了,被胸前那一对撑得往下坠,前襟的T恤绷得平,绷出两团沉坠的分量。这两团的分量不小,一只手托不住一只,锁骨以下那一整片都被撑得往前送,T恤在胸口最鼓的地方绷到发白,边上的纤维全拉直了。
绳一跳,那两团就往上提一提,落回去的时候把T恤荡出一道缓的起伏,提起来的那一下,下缘能从衣摆底下露出一线白,落回去又贴住。T恤洗得太薄,汗一湿就贴住皮肉。乳沟那道深影从领口一直压到胸下,越往下越窄,最窄的那一段陷得最深,两边的乳肉被挤在T恤底下,挤成两道往里的斜沟。
乳晕那一圈颜色比旁边深,隔着湿透的T恤透出来,位置偏上,被T恤压得平了一点,还能看出两个不大的圆。绳一跳,那两个圆跟着往上走,落回去才停住。
苏灼的短裤是浅色的,被汗浸了一圈,贴在胯上,走动的时候才松开一点。头发拿一个夹子随便夹在脑后,碎发全黏在脖子上,汗从鬓角往下走,走过下颌,积在锁骨那一块小凹里。
苏灼跳得不快,两只脚落地很轻。四十岁的人了,胳膊上没有一处是松的,腿上也没有。皮肤白,晒不黑,一层汗覆在上头,日光斜进来,那一片亮得人眼睛发花。跳绳的绳子是塑料的,甩起来在空中画出一个细圈,圈里有光。
沈放站在玄关边上,箱子还没松手。从背后看过去,苏灼的肩是薄的,腰往里收,收得利落,腰侧那一段白得干净,往前一弓就把腰线折出来,折进去的深度一只手能圈住。细腰下面是胯,胯一撑开,那一段的宽度比腰宽出不止一倍,短裤的松紧带勒在胯上,勒出一圈肉,中间收进去,两头鼓出来。
臀肉把浅色短裤撑满,撑得短裤上找不出一处松的地方,裤边压进屁股底下那道缝里,压进去一寸多深。臀整个是往下坠的分量,坠得浑圆,两瓣之间那道沟从后腰一直到看不见,短裤的档线正好卡在这道沟的当中。
绳子往上一带,短裤的下缘跟着抬起一点,大腿后头那片白就露出来,落下去又盖住。每一次落脚,臀肉都在短裤底下弹一下,弹完才停住,短裤跟着荡出一圈软的纹,两瓣撞在一起,又分开。苏灼两条腿是长的,从胯到膝那一段笔直,膝盖内侧有一小块晒出来的浅色,往下是小腿的弧,脚踝细得能一把圈住。
苏灼一米七,踮脚的时候头顶离晾衣绳还差一截,夹子底下的头发散了几缕,跟着节奏起落。
绳影在地上扫。苏灼数到某个数,脚下就开始乱,绳抽在小腿上,留下一条细红的印子,苏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先笑起来。
听见门响,苏灼把绳一丢。
绳子在地上弹了两下。苏灼光着脚踩过客厅,一路踩出一串汗脚印。五根脚趾并得整齐,从大脚趾到小脚趾一根比一根短下去,尾趾贴着地砖,走一步曲一下。大脚趾的指甲上还留着一层深红的油,油已经掉了边,另外几根的指甲是光的,磨得只剩薄的一层白。脚背上有一层薄汗,皮下那几根细筋看得见,往脚踝那儿收拢。脚后跟踩下去是软的,抬起来的地砖上留下一小块湿印,过一会儿就淡了。
苏灼一头撞过来,隔着衣服把汗全蹭在沈放身上,胸口那两团整个压上来,压得软,压得满,隔着一层薄T恤也把形状递过来,最鼓的地方被压平,形状往两边散开去,散到胳膊下面才停。苏灼的胳膊从沈放肩上绕过去,抱得很紧。
沈放被撞得退了半步,脚跟磕在门外的箱子上,箱子歪了一下,扶手上那件外套掉在地上。这一下撞得很实,胸口贴上来,那片湿透的T恤把苏灼身上的热整个递过来,连形状也递过来。
两团压在他胸口上,隔着两层湿T恤,底下的分量整个摊开,摊得他胸前一片闷。最前面那两粒顶了他一下,硬的,隔着T恤也硌人。沈放那一根当场在裤子里顶起来,顶在拉链上,硌得他小腹一紧。他一条腿稍微往后撤了半寸,把胯让开。
沈放一只手扶住苏灼的腰,另一只手还提着箱子。掌心里的短裤是湿的,腰侧的T恤薄,热从T恤底下透上来。手往下滑两寸就是那两瓣,一按就能陷进去,他没往下滑。沈放扶了两秒,才把手收回去。
苏灼从沈放肩膀上抬起头,笑得整条楼道都听得见。笑起来眼尾先弯,眼角挤出两道细纹,眼睛里浮着一层水光,眼白干净,瞳仁黑得发亮。鼻尖上挂着汗,脸颊那一片被日头晒出来的红从颧骨铺到耳根。嘴张开的时候唇是最红的一处,下唇比上唇厚,中间那个浅凹被笑撑平了,唇上蒙着一层汗,亮得像抹过东西,露出上面一排牙,牙缝里干净。
「你这孩子,一年没回来,进门头一句就是嫌妈妈一身汗。」
「我哪敢嫌你,我是怕我这件干净的让你蹭成你这样的。」
苏灼把脸上的汗往沈放肩上按了一下。
「出汗的事,妈妈向来不怕,你小时候趴在妈妈身上睡,哪回不是一身的汗。」
沈放没接,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块湿印,又看苏灼。
苏灼只当没看见,退开半步,把沈放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眼神落到肚子上就停住。苏灼比沈放矮一头,抬眼的时候下颌抬起来,脖子上还挂着汗。
「让妈妈看看,这半年个子没长,倒是白胖了一点,是不是在学校顿顿吃食堂。」
苏灼伸手去捏,沈放往旁边躲,肩膀撞在鞋柜上,柜面那只铁皮饼干盒里的钥匙响了一下。
「别的地方没长,就这儿长了,在家躺了一个月,躺出这么一圈来。」
苏灼的手还按在沈放肚子上,笑着往下压了压。
「你这个『躺』字用得好,人家躺是歇着,你能把自己躺出个游泳圈来。」
苏灼笑着笑着,把手收回来,在短裤上擦了擦。擦完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把沈放往旁边一拨,自己站上秤。
秤板响了一声。
指针晃了两下,压下去,停住。
苏灼低头看,脚尖把秤板拨正了一点,又看了一回。低头的时候下巴往回收,颈子那一截拉得长,耳后到肩头一条斜线,线条干净,看不出四十岁。睫毛垂下去,在那一片白上投出两排影。嘴唇张开,下唇坠着,舌尖在齿后头舔了一下,把上唇那点汗舔掉,舔完唇上就剩一层湿的亮。
低头的时候胸口整个往下坠。两团的分量被重力往下拉,乳沟被挤得更深,深到最下面那一段几乎看不见底,两团在胸前各自撑出一块鼓的形,被T恤勒住的边缘往外溢出一线软肉,溢到腋下那道缝里,塞满了。
「还行,这个月跳的那些没白跳。」
苏灼捏了捏自己的腰侧,从秤上下来,抬头。秤那一块脚底的白比别处更亮,脚趾在地砖上换了换位置,指甲那一层深红压在最边上。
「你爸这两个月胖了,晚上那顿吃得太多,说他几句也不听,你回来正赶上劝一劝。」
沈放没说话,把箱子拖进玄关,蹲下去解鞋带。
苏灼在沈放头顶上站着,两个人都没动。苏灼身上那股汗味离得很近,混着洗衣粉,还有一点晒过的旧衣服的味道。
沈放系好鞋,站起来的时候,两张脸离得有点近。
苏灼没有退,眼睛眨了眨。
「你今年多高了,妈妈看着你比去年高。」
「还那样,学校体检量的,没长。」
苏灼伸手在沈放头顶比了比,手心蹭到头发,蹭完在额头上按了一下,把那层汗抹掉。
「那是妈妈矮了,站你旁边一年比一年不中用。」
苏灼说完自己笑,转身往客厅走,走到沙发后面停下。
客厅的窗帘只拉了一半,光从另一半斜着进来,铺出一块亮方块,一个角压在沙发腿上。餐桌上放着半个盖了膜的西瓜,一把没收的水果刀,刀背上还沾着一点红。墙上的挂钟走得慢,秒针走两步退半步,电池快到头了。
沈国栋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架在另一条上,茶几左半边是一罐啤酒、一碟瓜子,脚边搁着一个鱼护,鱼护还是湿的,翻过来晾着,底下的报纸洇出一块深色。风扇立在电视柜边上,转头的时候把报纸吹起一个角,落到桌沿外头又垂回去。
电视里说的是环法。
「回来了,路上热不热,先喝口水。」
沈放把箱子拖进门,立在鞋柜边上。
「车上还行,下车走这一段,衣服就贴身上了。」
沈国栋抬手指了指屏幕,指头在空中点了两下。
「你看这个赛段,今天全是爬坡,最后那两公里是硬顶上去的,谁腿先软谁就掉队。」
沈放站到沙发后面看了一会儿。屏幕上是山,路窄,车贴着车,看了两眼就看不懂了,只看见路边有人举牌子。
沈国栋四十岁,头发剪得短,鬓角有一点白,说话慢,一句是一句,从来不追问。钓鱼是正经的爱好,一年里有一半的周末在江边坐着,阳台角上立着钓具袋,抄网晾在栏杆外头,冰箱冷冻层塞着几包分好的鱼。沈国栋不问儿子的成绩,也不问学校里的事,问的都是吃了什么、住得惯不惯。解说说到某个人名,沈国栋嘴里跟着念了一遍,念得很熟,拇指在遥控器的边上来回蹭。
沈国栋喝了一口啤酒,把罐子放回茶几上,放得很轻,罐底和玻璃碰了一声。
「今天就钓了这么点,天太闷,鱼不开口,浮漂立在水面上跟钉住了一样。」
沈放往下咽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
「鱼呢,今天一条都没带回来吗?」
「小的放了,大的给你妈留着,在厨房盆里养着,明天早上还活着就炖了。」
苏灼把跳绳卷起来,从阳台门进来,挂在门把手上。跳完绳的腿还热着,走路的步子有点飘。
学校放了快一个月假,人一松,说话就没了讲台上的那股劲,全挪到家里用:纠正儿子的用词,念一句课文,看见什么都想评一句好在哪里。
「你先去把身上那件换了,汗捂在身上不好,回头把痱子捂出来。」
沈放没动,把手机摸出来,坐到沙发扶手上。
「我明天开始骑车,再在家躺下去,这肚子就收不回来了。」
苏灼站到茶几另一边,把散下来的碎发往耳后抹了一把。脚底下还留着地板上的汗印,几个脚趾印连成串,从玄关一直排到阳台门口。沈国栋的视线从屏幕上挪了一下,在苏灼腿上停了一瞬,挪回去之前,先在苏灼弯腰的腰线上走了一遍。
「骑车好,你别光说,门口那台跑步机现在还在阳台上晾被子。」
沈国栋笑了一声,眼睛没离开电视。
沈放划开手机搜群。搜骑行,出来一串,头像五花八门。沈放往下划,划到第三个停住。名字叫野轮,头像是几辆车停在江边,天很蓝,草一直铺到堤上。
沈放点进去,先看公告。
天亮桥头集合。
中途歇半个钟头。
后半程各走各的,别掉队太远。
就这三行。再往下有一行小字:只收情侣,一个人不收,报名填两个人的名字。
沈放往下翻照片。照片里有江,有堤,有车。多数是背影,男的女的并排站着,也有的车停成一排,人在草里坐着。还有几张是合照,人被太阳晒得眯起眼睛,胳膊搭在别人肩上,谁的手放在谁腰上都写得很清楚,没有一个人往回缩。
「这个群看着还正经,天天早上出发,下午回来。」
苏灼凑过来看。苏灼弯腰的时候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几缕贴在脸颊上。身上是汗味,底下压着洗衣粉的味道。
「什么群,拿过来给妈妈看看。」
沈放把手机递过去。
苏灼往沙发扶手上一坐,两条腿在下面晃着,脚尖在灯下有一层光。袜头薄,五根脚趾把它绷出五个小鼓包,大脚趾那个鼓包最大,指甲上那层深红透出来,颜色被袜子的肤色衬得发暗。
苏灼坐得随意,上身往前倾,胸口压在大腿上,两团被自己的膝盖撑住,从侧面看是两块鼓起的形,垂下来,把T恤撑出两道往下坠的褶。乳沟被压得挤到一处,从领口里露出来一段,最下面的那段颜色最深。
苏灼低头划屏幕,划到一张,停住了。眼睛眯起来,上唇被牙齿咬住一点,咬出一个印,咬的时候下唇跟着往上一顶,唇缝被挤得薄。看完松开来,嘴唇自己弹回去,弹回去还是湿的。
照片里是一对男女站在车边。男的把手搭在女的腰上,女的穿一身深色的骑行服,衣服贴得极紧,紧到能看见骑行服底下是什么形状。背后的天很蓝,草铺到江边,风把女人的头发吹到一侧。
苏灼把手机举远一点,眯着眼看,又拿近一点。
「这女的穿这个,身材是真不错。」
「我没细看,我就看了路标。」
「你没细看,还留着人家的照片。」
沈放没接话。苏灼笑了一声,把手机还给沈放,手指在沈放手背上停了半秒,才收回去。
苏灼把腿并起来,坐在扶手上想了想。
「我们教研组那几个年轻的,天天翻老公手机,我看着都替她们累。我跟你爸过了这些年,他上哪儿我不问,我上哪儿他也不问,身体是自己的,怎么用自己说了算。」
「人家这衣服倒是好看,颜色挑得也好,深色显瘦。」
「骑行服都是这么一套,说是快干,出汗也看不出来。」
苏灼嗯了一声,把手机又拿回去,翻了两张,翻得比刚才慢。
沈放把报名表点开。姓名、住址、电话,顺着往下填。填到女伴那一栏,沈放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个会一个人不收,公告底下写着只收情侣。」
苏灼正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瓜子,手停在半空。
「那你打算报谁,现找一个可来不及,天不亮就得走。」
沈放没答。沈放在那栏里敲了两下,屏幕上的光标跳了一下。
「你要是实在没人,就让妈妈陪你去一趟,反正人家也不认得咱们,谁知道谁是谁。」
苏灼说完自己摆了摆手。
「算了,你别当真,妈妈这岁数跟你出去,人家还当是阿姨送孩子。」
沈放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苏灼看。
女伴那一栏里写着两个字:苏灼。
苏灼看着那两个名字,头发还垂在脸侧,半天没说话。
「你就这么把妈妈的名字填上去了,也不问问妈妈愿不愿意。」
「那你愿不愿意,不愿意我现在就删了,还来得及。」
苏灼把手机拿过来,反过来倒过去地看,看到自己名字那一栏,忽然笑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愿意,妈妈还怕跟你出去丢人。就是人家问起来,我怎么答,说你是我儿子?」
「人家不问这个。人家只问你骑不骑得动。」
苏灼把手机还给沈放,低下头,把瓜子壳从沙发上捡起来,扔进碟子里。
沈放把表格往下拉,拉到紧急联系人。
「紧急联系人这一栏填谁,我总不能空着交上去。」
沈国栋在沙发上看电视,没有回头。
「填你崔叔的号码,我报给你。」
一串数字报下来,报得很顺,中间没有停顿。沈放跟着一个字一个字输,输完看了一眼,存了。
沈放知道父亲认识的人多,报一个钓友的号码不奇怪,也就没问这个崔叔是谁,更没问为什么要填一个没见过几次的人,把表格往下翻,点了提交。
风扇在墙角转,转头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电视里换了画面,山变成了平地,一队车贴着白线冲。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响了。
沈放看了一眼来电,号码不认识。沈放接起来,那头嗓门很大,一开口就把听筒撑得发闷。
「报名表是你填的?多大了,上学还是上班。」
「上大二,放假在家,想跟着骑几天。」
那头笑了一声,笑完了才说话。
「学生啊,学生跟着跑两天就散了,我们这儿不收学生。」
「我有女伴,一起的,表上填了。」
那头停了一下。
听筒里有什么声音,隔着距离传过来,像是电视,也像是有人在说话。风扇转过去,客厅这边安静下来。
「你家住哪一片,报个小区名。」
沈放报了小区名。
那头静了两三秒。
沈放以为信号断了,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还亮着,通话还在。沈放把手机贴回去,那头正好开口。
「女伴能骑么,别骑到半路让人抬回来,我们这条线可没人管收尸。」
「能骑,她比我还爱折腾,比我强。」
沈放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指头在机身边上敲了两下,眼睛落在桌上那个茶杯上,杯壁上的水汽正往下走。
「行,天不亮到桥头,别迟到。迟到了没人等你,天亮就走。」
「知道了,明早天不亮我就到。」
那头先挂了。
沈放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坐了一会儿。厨房里有水声,哗哗的,中间夹着一声锅盖。
苏灼站在阳台门口,跳绳垂在手里,眼睛落在沈放脸上。
「你这是跟谁打电话,怎么还问上我了?」
「人家只收成对的,我一个人不让进,我就说我有女伴。」
苏灼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一下,转回正面,屏幕朝上,压在掌心里。手机壳的边角磨白了。
「那你上哪儿找个女伴,现可来不及,天不亮就得走。」
「已经找着了,名字都填上去了。」
苏灼把头一歪,笑了一声,笑得有点长。
「妈妈这岁数跟一群小年轻骑车,人家得以为我是跟来的。」
「跟来的也行,反正人家只认成对的,不认谁跟谁。」
苏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阳台走。沈放跟着出去。
阳台不大。晾衣绳上挂着两条毛巾,风一吹就贴到栏杆上。西边的天开始发黄,楼底下的院子里有人在收衣服,杆子挑起来,收一件搭一件。栏杆是旧的铁栏杆,漆掉了一块,摸上去有锈。
苏灼把手机举在眼前,翻得很慢。翻到集合的那张,翻到女伴们站在车边的那张,手指停在上头,往下拖了拖,放大。
「这些女的穿的这个衣服,怎么这么贴身。」
「骑行服都这么做,贴身,风阻小,跑起来省力。」
苏灼把手机往上一抬,光照到下巴上,又低下去。拇指按在屏幕边上,按出一小片白印。
「贴身是贴身,你看她们这里头,好像什么都没穿。」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骑过,回头穿上你就知道了。」
苏灼把手机拿远,看了一会儿,又拿近。
「人家这是讲究,妈妈在操场上看见学生穿那种紧身的运动裤,也是这么一套,里头什么都不垫。」
苏灼把手机还给沈放,两只手撑在栏杆上,往下看院子。后背的T恤被汗浸出一块深色,从肩胛一直到腰。
「这车说得先去买一辆吧。」
「不用买,储藏室里有一辆,你年轻时候骑的那辆,我明天推出来看看,换个内胎就能骑。」
苏灼把手机还回去,人不往后退,反倒往前靠了靠,胳膊压在栏杆上,指头在锈上蹭了一下。
「那车我记得,链条早锈死了,你别推出来丢人。」
「锈死了就上点油,锈不到骨头里去。」
苏灼抬手擦汗。袖子短,擦不到脖子,苏灼就把领口往下拉了拉,手伸进去,把锁骨那边的汗抹掉。T恤被拉下去,露出一小块白,白得晃眼。抹完苏灼没有立刻把手拿出来,指头在锁骨底下那一小片皮肤上停着,眼睛望着院子里晾被单的那家,嘴角有一点往上挑的意思。
沈放站在苏灼斜后面。领口被拉开的那一块白里,沟的最下面还压着一层汗,亮着。往下一寸就是被T恤挡住的地方,那两团的分量把T恤撑得往外走,T恤边绷在腋下那道缝里。沈放喉咙动了一下,裤裆里那根还没消,硬顶在拉链上,他只好把两只手都插进裤兜,把裤裆那一片往前顶得看不出来。眼睛才抬起来,去看院子。
苏灼把手拿出来,把领口理回去,转过头。
「你刚才低着头看什么呢,眼睛都不往院子那边去。」
「我看楼下那辆车,停得不是地方,挡着路了。」
苏灼看了沈放一眼,眼睛弯了一下,没有再问。
风从西边过来,把晾着的毛巾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苏灼身上那股汗味淡了些,底下是皮肤被晒过一整天的味道。
「那个会里的人都多大,有没有跟妈妈差不多岁数的。」
「不知道,没细看,反正有男有女。」
风把晾着的毛巾吹得贴到栏杆上,又落下来。楼下院子里有人把盆往地上一磕,磕出一声闷响。
「有男有女就行。妈妈就怕到时候全场就我一个岁数大的,站哪儿都不合适。」
「你往那儿一站,就没人看别人了。」
苏灼愣了一下,抬手在沈放胳膊上拍了一下。
「出去一年,嘴上倒练出来了。」
苏灼说完往屋里走,走到阳台门口,把门拉开一半,屋里那股绿豆汤的味道飘出来。
「你爸说那辆女车还在储藏室,明天你自己去搬,别叫他搬,他腰不好。」
「知道了,明天一早我下去翻,翻出来先擦干净。」
苏灼没进厨房,先拐进卧室,说这一身汗得冲一冲,再做饭。
水声响了十来分钟,停了。苏灼换了条浅色的家居裙出来,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裙子薄,走动的时候贴在腿上又松开。脚上套了一双薄丝袜,肤色偏深,从脚背一直裹到裙摆底下,袜口在大腿根那儿勒出一圈浅痕,勒得那一小截肉往外鼓了一点。
丝袜裹在腿上,把那几条本就直的线条裹得更紧,膝下那一段收得干净,小腿肚有一块圆的弧度鼓出来,一路收进脚踝。脚背上的皮肤从丝袜底下透出来,青色的细筋看得见走向,五根脚趾在袜头里并得整齐,指甲那一层深红把袜子顶出五个点。
头发冲过,还是湿的,往后拢着,水顺着发梢往锁骨上滴。发根贴着颈子,那一截白被水浸得发亮,肩头两边各留着一小片湿痕,把裙子的领口洇深了一圈。
苏灼走到客厅中间,两只脚并起来站好,脚趾在袜子里蜷了一下,裙子往上一提,又放下去。
「你给妈妈看看,这条裙子配这个袜子,显得腿长不长。」
沈放从手机后面抬起眼。裙子的腰收得很紧,收在肋骨下面那一段最细的地方,往两边撑开的胯把裙料撑得平,前面小腹那一块是平的,后面被臀肉顶起来,裙子贴着那道弧往下垂,臀尖把裙子的后片顶出两个圆的形,站着不动的时候也能看出那两块的重量往哪儿坠。
裙子的侧缝从腋下一直拉下去,拉到腰那儿收住,再往下被胯撑开,撑出一道往外走的弧。苏灼转过身去照玻璃柜门,一侧身,胸前那两团从裙子里挤出来,领口那道口子被撑开,乳沟从上一直到蕾丝边上,两边的乳肉在领口边上鼓成两个半圆。
侧过身的时候腰和臀的落差整个显出来。腰最窄的那一圈看着一只手就能圈住,臀从这一圈下面撑开,撑出一个沉的分量,两条腿从裙摆底下出来,袜口勒出的那一圈浅痕还没退,痕上面那一截皮肉鼓出来一小半圈。
「长,本来就长,这还用问吗。」
苏灼从柜门的反光里看沈放,眉毛挑了一下,嘴唇抿住,抿出一条弯。
「就这两个字,妈妈问得这么认真。」
「那我说细一点。腿长,腰细,这条裙子穿出去,人家先看腿再看人。」
苏灼笑出来,眼尾弯下去,眼角那两道细纹又显出来,眉毛往上抬了一点。脸上那层被热水蒸出来的红还没退,从颧骨一直晕到下巴。嘴唇先抿着,抿完张开,上唇有点薄,下唇饱满,唇缝里那一点湿光被灯照出来,牙只露了一线。
苏灼抬手把领口往上提了提,提起来一点又滑下去,滑下去的时候胸跟着往下一沉,两团在裙子里荡了一下才停住。苏灼索性不弄了,转身往厨房走,袜底踩在地砖上有一点细响,走一步,臀在裙子后片里左右换一下,换的时候裙料被撑得紧一下松一下。
「嘴太甜了,甜得妈妈都想给你多做两个菜。」
苏灼进了厨房,拉开抽屉拿刀。刀碰在砧板上,响了一声,随即是连续的切菜声,很稳。
沈放把阳台门推上,回到客厅,坐进沙发另一头。电视里在讲一个弯道,讲车手怎么卡位。沈国栋看得认真,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矿泉水瓶立在脚边,早就空了。
沈放点开群,里面有人发了一条:明早桥头,别迟到。沈放打了一个到字发出去。
厨房里切菜的声音停了。
苏灼隔着门问。
「那个会里,男的多还是女的多。」
沈放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差不多吧,我也没数过几个。」
门里应了一声。切菜的声音停了一下,又响起来,比刚才慢了些。
沈国栋把啤酒罐拿起来晃了晃,空了,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儿子。
「明早到底几点走,说个准数。」
「不知道,人家说天一亮就走。」
沈国栋嗯了一声,进了厨房。
夜里十一点多,家里的灯都灭了。
沈放躺在自己屋里,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隔壁有衣柜合上的声音,很轻,随后是衣架在杆上碰了一下。过了一阵,又是一声。
手机在枕边亮起来。群里崔广发回了一条,只有两个字:等着。
沈放把手机扣在被子上。隔壁的床板响了一下,随后安静下来。
  第二章 只收情侣
晚饭吃得比平常早,天还亮着。
西晒从厨房那扇小窗进来,落在水池沿上,把不锈钢照出一层黄。碗筷摞在池子里,油花浮在水面上,一片贴着一片打转。抽油烟机停了,屋里还留着煎鱼的味,混着洗洁精的柠檬气。
苏灼站在水池前,虎口上沾着泡沫,右手背上有一道被锅沿烫出来的红。苏灼把最后一只盘子立进碗架,指尖甩了甩水,手腕上那串珠子的线松了,滑到掌根。
晚饭时换的那条家居裙已经穿了一整天。裙子薄,洗过太多水,颜色淡得像被太阳晒退了一层。裙腰收在肋骨下面,往前倾着洗碗的时候,后背的裙料被拉平,肩胛那两块骨头在裙料底下动。往下是腰,收得干净,两只手并起来能圈住,再往下裙料被胯撑开,走路时贴着腿又松开,那一段胯的宽度把腰衬得只剩一把。
出了一天汗,裙子的后腰那一片颜色深了一点,贴在皮肉上,边缘泛出一圈盐白。领口松,低头的时候整片前襟往下坠,两团压得沉,把裙子绷紧,裙子从锁骨下面鼓起来,鼓出一个手掌托不住的弧度。乳沟那道深影从领口一直压到看不见的地方,两边的软肉挤在裙边上,挤成圆的一小段,把裙子撑出细微的斜褶。
乳房在裙子里只被一层薄裙料兜着,没有罩子撑着,走动的时候裙子跟着晃,晃出很轻的一下才停住。两团的分量压着裙腰往下坠,把领口那一圈往下拉,拉得两边肩线都往外挪了半指。
乳晕那一圈的颜色比旁边深,隔着裙子还能看出一点,位置偏上,被裙子压着,把裙子顶出两个不大的凸。洗碗时手一动,那两个凸就跟着走,走到前襟最鼓的地方停住,又被下一口气顶起来。
苏灼往水池里探身,两团从领口整个坠出来一截,坠得沉,白得发亮,最上面那一段的皮肉被撑得薄,底下的青筋看不出走向,只在乳沟最深处压出一片灰。乳沟窄,窄得两团几乎贴在一起,沟底那一条缝被挤成一道暗线,往下走到看不见的地方才散开。
往下是两条腿,今天穿了袜子。一层薄料,颜色比皮肤深一点,从脚背一直裹上去,裹到裙摆底下就看不见了。袜子在膝盖那儿起了两条细皱,走过腿弯的时候绷了一下,又松开,一路绷到最上面,在大腿根勒出一圈浅痕,勒得那一小截肉往外鼓起来,鼓出一小半圈。
沈放坐在餐桌边,一条腿伸在过道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的光照着指头。
「人家在群里问明天几个人到,我到现在也没回。」
苏灼没有回头,把碗架上的盘子往里推了推。
「问你呢,你回一个不就行了。」
「问的是会长,说明早要带新来的认路。」
水停了。苏灼把手在裙侧擦了两下,转过身,靠着水池边站住。裙料被水溅湿了一小块,贴在胯侧,勾出那一处的圆。厨房的灯是白炽的,光硬,照得到的地方亮得过火,照不到的地方一片沉。
「报个名还要人带路,这会的规矩倒多。」
沈放把手机往桌上一推。屏幕停在群公告那一页,光从桌面上反上来,照着餐桌的一角。
苏灼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椅子被拖得离桌子很近,膝盖几乎碰到桌腿。坐下的时候裙料在膝上绷起一层细横纹,胸口那一对往前顶,领口那道口子被撑得更开,锁骨下面那一片白被灯照得发亮,还留着没干的汗。
屁股一落座,裙料在胯底下被压扁,两侧绷开,坐满整个椅面还往外挤出来一点。两瓣压下去,压成两块扁的圆,边上的肉从椅面两侧溢出来一点,溢出来又收回去,收得慢。
坐下去以后苏灼往前挪了挪,椅面被蹭出一声轻响,裙子在臀底下拉平,拉出来的弧度把腰和胯分得很清楚。腰那一段收得干净,从后腰一收,收到两侧只剩一道凹,再往下忽然撑开,撑出一个撑满整个椅面的分量。
手机拿在手里,苏灼低着头看。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几缕落在屏幕上,被光透着,成了半透明的褐色。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划完把头发别到耳后,别了两次,两次都掉下来。看屏幕的时候有一个习惯,眉头先皱起来一点,看到要紧的地方,舌尖会伸出来在嘴角上舔一下。
嘴唇上那点颜色是白天抹的,吃饭的时候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堆在唇缝上,被灯照得发亮。下唇比上唇厚一点,中间有一个很浅的凹,抿起来的时候那一点凹就压平了。
脚在桌子底下并着,脚尖从拖鞋里伸出来一点,五根并得整齐,大脚趾的指甲上留着一层深红,另外几根磨得只剩边上一点。脚背的皮肤薄,底下的血管走向看得清,往脚踝那儿收成一束。抬起来又放下去,脚尖在地砖上蹭了一下,蹭出一声很轻的摩擦。
公告只有三行。天亮桥头集合,不等人。中途歇半个钟头,各人自己找地方。后半程各走各的,别掉队太远。再往下有一行小字,只收情侣,一个人不收。
苏灼把这三行念了一遍,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过。念到第三句停住了,手指按在屏幕上没有动。念完又从头念了一遍,第二遍念得比第一遍慢,念到中途抬眼往客厅那边看了一下,又低回去。指腹在屏幕边上按出一小片雾,雾散了,字还是那几行。
「后半程各走各的,这句什么意思。」
「就是后半程不排队伍了,谁骑得快谁先走,骑不动的自己在后头。」
苏灼把手机放下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桌面上有一小块干了的水印,苏灼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指在水印边上蹭了蹭,蹭不掉。
低头的时候颈子那一截拉得长,从耳根到肩头画出一道斜线,线条干净,没有多余的肉。衣领往下坠,坠出一道开口,开口里是那份沉,被重力拉得往下走,外侧的轮廓从裙边挤出来,挤成一道弧。
眉头皱着,皱得很浅,眉心那儿起了一道竖。嘴唇抿住,抿成一条线,那条线在灯下是亮的,下唇被上唇压着,压进去一点,唇边那一圈红被压得发白。抿到一半松开,唇缝里露出一点牙,牙上有一道嘴唇留下的印。
眼睛没有离开桌面,眼白里的血丝看得见一点,是晚上没睡好留下的,眼下那一片比别处暗。睫毛压得低,眨一下很慢,眨完还停在那儿没动。
「骑车就该一块儿出去一块儿回来,怎么还有后半程各走各的,人家连最后一段都不许一块儿走。」
客厅那边电视里在讲环法,解说声在客厅里响着,中间夹着沈国栋偶尔的一句话,像是在跟屏幕里的人商量。楼上有人在阳台上敲东西,敲几下停一停。
沈放没有接话。
苏灼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看到底下那几张照片。照片里有江,有堤,车停成一排,人站在草里。有一张是合照,七八个人挤在一块儿,有人的手搭在别人腰上,搭得很自然,没有一个人往回躲。
拇指在屏幕上停着,往下拖了拖,放大,又拖回来。放大以后看得更清楚:那几对男女站得不远,胳膊碰着胳膊,有一个人把手插在别人腰和胯之间的那条缝里,那手是松的,一点也不像在扶人;还有一个女的侧着脸笑,眼睛不看镜头,看的是旁边那个人的下巴。
苏灼把手机往眼前送近了一点。呼吸慢了。胸口那一对跟着呼吸起伏,把前襟顶起来又落下去。自己没有察觉,右手从屏幕上收回来,搭在锁骨下面一点,指尖在皮肤上蹭了两下。水印边上那一小块桌面被蹭得发亮。
解说的声音忽然高了一截,有人冲线。沈国栋的椅子响了一下。
苏灼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起身的时候椅子往后一退,臀从椅面上抬起来,那一块被坐扁的裙料往回弹,回不满,留下一道横着的压痕。臀肉把那道压痕撑平的时候,裙子在两侧被撑出一点弧,弧的下面是一截大腿,大腿根被袜口勒着,勒出的那一圈往外推了一点肉。
围裙的带子从脖子后面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搭到一半又拿起来,在手里绞了一下。
「算了,你自己找个同学,男的女的都行,妈妈不去。」
围裙绞得皱起来,松开又拉拉平。苏灼站着没动,眼睛还落在桌面上,肩膀往下塌了一点。
沈放把手机揣进裤兜,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身后那句话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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