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大一开始追林若雪，追了两年。
第一次见她是在商学院的新生见面会上，她站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脖子又细又长。我当时盯着她的侧脸看了整整十分钟，旁边的室友说了什么我一个字没听见。
两年里，我送过十七次花。第一次是红玫瑰，她说了句〝谢谢〟就放下了，看都没多看一眼。后来换成百合、满天星、向日葵，她都是同样的反应──嘴角动一下，算是礼貌性微笑，然后放下。
两年里，我约过二十三次饭。她拒绝的理由从〝有课〟到〝有约〟到〝身体不舒服〟，后来干脆不回消息。
两年里，我写过九封信。手写的，信封用火漆封口的那种。其中一封我在图书馆门口亲手递给她，她接了，后来我在垃圾桶里看到那封信，火漆都没拆开。
追到第二年下半年的时候我想明白了。林若雪看人的眼神里有一样东西──是看透明玻璃时才会有的眼神。你站在她面前，她能看到你，但她眼里没有你。你在她的世界里就是一个物体，和走廊里的灭火器没什么区别。她不是针对我，她是针对所有她觉得层次不够的人。她家在城南有别墅，她爸开保时捷卡宴，她在商学院绩点排前三，追她的男生从大一排到大四，但没有一个人追到过。
去年秋天商学院有个presentation，林若雪代表小组上台。她穿了一件白衬衫配深灰色包臀裙，黑色高跟鞋，肉色丝袜绷在小腿上，反光。她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手里拿着翻页笔，声音又稳又脆，讲的是供应链金融的案例。台下坐了两百多号人，前排三个男生的眼珠子都快粘到她大腿上了。
我也在看。
但我脑子里想的不是她站在台上的样子。
我想的是她跪着的样子。
不是那种暧昧的想象。我当时想得很具体──她跪在水泥地上，膝盖分开，手放在大腿上，抬头看我。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里面没有那种看透明玻璃的东西了。
我知道常规手段没用。花没用，信没用，每天发消息说〝早安晚安〟更没用。追林若雪的人太多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她这辈子都不会正眼看我一下。
所以我不追了。
我开始观察她。不是跟踪──这个词太低级──是观察。我记下了她每周的所有固定行程：周一和周三有晚课，周二下午去健身房，周四晚上去学校外面的咖啡厅自习，周五回家，周六偶尔和室友逛街。每周三晚上她有一个校外辅导班的课，ＣＦＡ辅导，在城东的写字楼里，九点半下课。她不开车去，因为写字楼停车费贵，她会坐地铁，出站后走路十五分钟回学校。
我观察了她整整三个月。三个月里我摸清楚了她所有的习惯──她上课的时候一定会买一瓶矿泉水，喝到三分之二的位置会放在桌子右上角。她不会一直喝，但每隔十几分钟会拧开盖子抿一小口。这个习惯很固定，固定到我可以掐表算她下一次喝水的时间。
郊区那个废弃厂房是我舅舅留下的。舅舅五年前死了，厂房一直空着，门锁锈得打不开。我花了两个周末撬开锁，清理出地下室。地下室不大，大概十五平米，没窗户，地面是水泥的，墙角有渗水的痕迹。我刷了三遍防霉涂料，又铺了一层防潮垫。装了隔音棉──贴在四面墙上和天花板上，两层，五厘米厚。装了通风扇，排到外面废弃的排水管里。焊了一个不锈钢环固定在地面上，六颗膨胀螺丝打进水泥地，焊点打磨得光滑，不会割手。
工具是分开买的。铁链买的不锈钢的，外面包了一层塑料管，三根，粗细不一样，最细的那根用来锁脚踝，中间那根备用，最粗的那根没用上。项圈买了两个号，Ｓ号和Ｍ号，我怕她脖子比我量的粗。口枷买了一个，眼罩一个。其他东西分批次在不同的淘宝店买的，全部用新注册的账号，收货地址是学校门口那排丰巢柜。
我看了一百多个小时的视频。不是那种日本的ＡＶ──那种太假了，叫得跟杀猪似的，整个画面都在晃。我看的是真正的地下室调教记录，从一个论坛上下载的，有的时长十分钟，有的三个小时，每个我都反复看，逐帧暂停做笔记。核心在视频里写了很详细的步骤，时间线从一周到半年不等，核心逻辑就一个──打破她的原有认知，然后用新的认知填进去。饥饿、恐惧、奖励，三个工具反复用。
根据我学到的内容，我制定了三十天的计划表。前七天用来摧毁她的骄傲，让她意识到自己不再是林若雪。中间七天用来建立服从关系，让她在我手里产生安全感。最后十六天用来训练，让她把服从变成本能，变成她身体的一部分。每个阶段有具体的目标，每个目标的完成标准是量化的，百分之百通过才算通过。
抓她那天下着雨。
十月的雨不大不小，但够冷，风一吹能钻进骨头缝里。我提前到了她上课的写字楼，穿着连帽衫，戴着口罩和黑框眼镜。进电梯的时候有两个人回头看我，大概是因为我穿得太厚了，不合季节。我没管。
她的教室在八楼，802室。我到的时候她还没下课，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我把她那瓶矿泉水拧开──她放在教室外面走廊的窗台上，这是她的习惯，觉得教室里的空调太干，会把水放在外面凉着。我从兜里掏出碾碎的安眠药粉末，倒进去，盖上盖子，用力摇了二十几下，放回原位。
安眠药是我从网上买的，十五粒，论坛里的教程说体重大概五十公斤的女性用两粒就可以让她三十分钟内犯困、注意力涣散，用四粒就能让她在二十分钟内产生严重的嗜睡感，再多可能会引起注意力涣散前的呕吐。我把四粒药碾成细粉，用电子秤称了剂量，确定不会出人命──我不想她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九点半下课，学生们陆续往外走。我站在电梯口附近的消防通道里，透过门缝看她。她最后一个出来，背着黑色的托特包，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她拿起窗台上的矿泉水，一边走一边拧盖子，喝了一口。然后和旁边的男生说了几句话──那个男生也是上课的，我见过他两次，他每次都故意坐林若雪旁边──她说了句什么，笑了笑，朝电梯走去。
我从消防通道下楼，比电梯快。到了一楼大厅，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假装接电话。电梯门开了，林若雪走出来，手里拿着伞没打开，雨不算大，她大概觉得打伞麻烦。
她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我跟在后面，隔了大概七八十米。她走了五分钟的时候开始有变化了──脚步变慢了，原来走一步大概花零点八秒，现在变成一点二秒左右。她停下来揉了一下眼睛，甩了甩头，又往前走。
出地铁站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踉跄了。她右手扶着墙，走几步停一下，矿泉水瓶掉在地上，她弯下腰去捡，蹲下去差点没站起来。她脸上的表情很困惑，大概以为自己是着凉了，或者低血糖犯了。
我走上去扶住她的胳膊。
她对我说了句〝学姐你怎么了〟。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我一眼，眼神涣散，瞳孔有点大。她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没事〟或者〝谢谢〟，我没听清。她没认出我──口罩和眼镜，加上雨夜昏暗的路灯光，再加上她意识已经模糊了一半，她根本没认出我是谁。
我扶着她走了几步，她身体往我这边倒，腿明显使不上劲了。我右手环住她的腰，左手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后座。她头撞到车门框上，闷响一声，她皱了一下眉毛，但眼睛还是闭着的。
开车一小时二十分钟。雨越下越大，雨刮器开到最大档还是看不清路。后座一开始有几次响动，她翻了几次身，后来又没动静了。我在后视镜里看她──她的裙子卷到了大腿根，肉色丝袜上有一道刮破的口子，大概是刚才塞进车里的时候刮到的。托特包掉在车座下面，手机屏幕亮着，有微信消息弹出来。等红灯的时候我把她的手机拿过来，关机，拆掉ＳＩＭ卡折断扔出窗外，手机恢复出厂设置，格式化三遍，然后把手机从车窗扔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厂房在一条土路的尽头，三面是荒地，一面是铁路，最近的村子在两公里外。
我把车停进厂房，关上门，拖着她进地下室。
她的头发散开了，铺在防潮垫上，很长，从肩膀一直铺到腰部的位置。她侧躺着，蜷缩成一团，手无意识地抓了一下地面，大概是在梦里觉得冷。我用最细的那根铁链锁住她的左脚踝──铁链长度刚好够她趴在地下室里活动，但站不起来。塑料管包着铁链，锁扣是密码锁，四位数。
我把另一头扣在地面的不锈钢环上。
锁扣咔嗒一声响的时候她动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不要〟，像是梦话。
我坐在楼梯上，看着她，等天亮的时刻到来。
醒来一定很精彩。
她醒的时候，先响的是铁链。
哐当一声，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她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猛地弹起来，然后被脚上的重量拽倒，摔回防潮垫上。她愣了两秒，低头看自己的脚踝，看到了铁链，然后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声尖叫很尖，在地下室里炸开，回声打在隔音棉上变得闷闷的。她连续尖叫了大概十秒，嗓子没受过这种折腾，喊到一半声音就劈了，后面全是气声。
接下来是三句话。
──你是谁?!
──这是哪里?!
──你想干什么?!
她一边喊一边往后缩，缩到铁链绷直了没办法再退，背贴着墙，十根手指陷进防潮垫里，全身紧绷。地下室的灯光是一根日光灯管，惨白惨白的颜色，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一个毛孔。她的妆花了，眼线晕开，黑乎乎地糊在下眼睑上。
我不说话。我坐在楼梯上，离她大概四步远，刚好是她能看清我的距离，但她伸手够不着我。她的鞋在拖她进来的时候掉了，肉色丝袜的脚尖部位踩在防潮垫上，脚趾因为紧张全蜷在一起。
──我告诉你你完了，我爸认识公安局的人，你跑不掉的，你现在放我走我还能不追究。
她在威胁。
声音在发抖，但话的内容很硬。她就是这么说话的──对任何低于她的人都是这种语气，习惯性的居高临下，即使脚上锁着铁链，即使不知道自己在哪，她还是会用〝你完了〟这三个字。在她的世界里，她就是中心，规则就是应该按她的方式运转。
她开始骂了。
──变态。
──你他妈个变态。
──你到底想怎样?!
然后是哭。她哭了大概十分钟，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脸上水光潋滟的哭，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衬衫领子上。她抽泣的时候肩膀会抖，头发跟着晃。她哭得不丑──林若雪连哭都好看，这话我跟你说，真的，就是那种让男人看了心痒的哭法。
──求求你了放我走吧……我还有课……我明天还要考试……
她的嗓子越来越哑。三天里她一直在说话──威胁、哭、求饶、再威胁，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我不回她。她每说一段就会停下来看我，等反应，等不到，就开始骂，骂完了又哭。到第三天下午的时候，她的嗓子彻底发不出声音了，张嘴只有气声，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
她瞪着我。用那种眼神──对，就是那种看透明玻璃的眼神。我绑了她三天，她醒着的时候不是在骂就是在哭，折腾累了就昏睡过去，但每次醒来看我的眼神都是同一个样子。她在用最后的执念告诉我，她不怕我，她觉得我下不了手，她觉得她爸的电话会打进来，她室友会报警，警察会破门而入把我按在地上。
但地下室没有信号。隔音棉让她的声音传不出去。而她爸现在大概以为她失踪了，正在到处找，但郊区废弃厂房是绝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个搜索范围的名单上的。
她不知道这些。所以她第三天还在用那个眼神看我。
我没生气。我只是在等。
三天只给她灌水。按着她的后脑勺，瓶子嘴塞进她嘴里，她呛过好几次，水从鼻子里喷出来。不给她吃的──饥饿是第一阶段的工具，我得让她先感受到身体的崩塌。
第四天早上，我拿出一小块面包，放在她面前大概三十厘米的地方。
她的铁链长度我算过的。她从墙边往前爬，手伸直，指尖离面包还差十厘米。铁链绷得笔直，锁扣咬进不锈钢环里发出咯吱的声音。她拼命伸，指甲刮着防潮垫，脸憋得通红，但就是够不着。
我把面包往前推了两厘米。
她还是够不着。
她抬头看我。
眼神变了。不是那种看垃圾的眼神了，是一种……怎么说呢，是一种〝你为什么要这样〟的眼神。更像是某种动物的眼神了。
第五天，她饿得发抖。她躺在防潮垫上，手捂着肚子，整个人蜷成一个球。她的胃在叫，声音大得整个地下室都能听见。旧的干面包还在原地看着她，上面蒙了一层灰。
她晚上小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像砂纸刮玻璃，气声大过字音，我勉强听清楚──〝给我吃〟。
我看着她，手里拿着一块新的面包。松软的白面包，麦香味在整个地下室里弥漫。
〝跪下。〟
我说了这两个字。
她抬头看我。眼圈红了。她的眼睛本来就大，眼白布满红血丝的时候显得更大，但里面汪着一层水光，睫毛扑闪了两下，嘴唇张开又合上。
僵持。
她低着头，看着地面，又看着面包，又看着我。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她一直在想，在权衡，在跟自己较劲。最后不是她的骄傲输给了饥饿，而是她的身体背叛了她──她的腿在自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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