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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帽淫妻] 绿缘王座(1-10)【字数:34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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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峰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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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17: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一章 不肯行礼的遗孤
  升降木篮顺着两根缠满苔藓的粗藤缓缓升起,在齿轮干涩的咬合声中,重重顿在迎宾木台边缘。木栅门刚被拉开,高空的冷风便卷着湿漉漉的晨雾灌了进来。
  莱因踩着满是干泥的鹿皮短靴走出来。从边境营地一路向南,在驿车和巡林飞鹰之间颠簸了整整七天,他身上的粗布短衫磨破了袖口,肩膀被行囊的麻绳系带勒出一道泛紫的血印。身后,那座巨大的升降木篮在吱呀声里重新沉入深谷的白雾中。
  迎上来的王庭侍从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刚伸出手想去接他肩上的旧行囊,莱因就侧过肩膀避开了。
  「小客人,行囊可以交给我拿着。」侍从的手停在半空,神色有些局促。
  莱因没接话,只是把麻绳在手腕上又缠了一圈。行囊是用硬鹿皮缝的,边角磨得泛白,底下露出半截生锈的铁搭扣,里面塞着两件换洗衣服、父亲留下的旧骨柄短刀,还有母亲用细藤编的一枚干草环。他能感觉到周围精灵近卫的目光从月白色的兜帽底下和高处的树冠长廊上落下来。
  那些视线很轻,扫过他的破鞋帮和满是泥垢的手指。在边境哨所,老兵们望向板车拉回来的阵亡战友,或是走过孤零零坐在帐篷边的小孩时,露出的就是这种安静而小心的眼神。
  莱因低下头,目光顺着木台边缘转了一圈。这根伸出绝壁的月桂巨枝极宽,左侧连着通往上层树冠的悬空吊桥,入口处插着巡林轻木弓与箭筒;右侧窄梯贴着主干盘旋而下,内侧有一道天然树沟,顺着滑下去就能落进下层林地。以前在边境营地,父亲总让他每到一处先看清兵器架和退路。
  树台深处的藤蔓拱门微微一动,一缕极淡的草木清香穿过冷风飘了过来。守在四周的近卫与侍从齐齐单膝点地,抚胸垂首。精灵女王从垂落的月桂枝叶下走了出来。
  她身形高挑,比边境许多成年战士还要修长挺拔。质地轻柔的月白长袍随步伐贴合身侧,映出成熟丰润的体态;微卷的浅金长发垂至腰际,额前只戴着一枚用整片银月桂叶雕琢而成的细箍,衬得脸庞白皙温和。长长的眼睫下,那双明亮清澈的金绿色眼眸望过来时,周身仿佛自然浮着一层柔和而厚重的生命微光。长袍下摆拂过平整的木台,听不到一丝声响,整个人宛如林海深处走出的圣像。
  莱因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两手紧紧抓着肩头的麻绳。
  女王在他身前五步停下。她的目光从他满是泥土的短靴、磨破的袖口扫过,最后停在他那双发紧的眼睛上。
  「站得很稳。」女王开口,声音不高,落在清晨的冷风里,「晨风家的孩子,走路总是不喜欢低头。」
  莱因咬紧牙关,没有应声。母亲曾是女王近卫军的一员,父亲是派驻边境的战将,营地被烧毁后,他就只剩下了背上的行囊。在边境,无缘无故受人收留,迟早是要还的。
  女王微微侧身,向身后唤了一声:「伊瑟琳。」
  一个穿着月白短袍的女孩从拱门后走了出来。她看起来和莱因差不多大,只有八岁上下。银白色的长发梳得极规整,垂在肩后,露出尖尖的小耳朵。她的腰间佩着一柄淡银色树皮鞘的短匕,整个人站得端端正正,神情清冷得像是一汪没有波纹的晨泉。
  伊瑟琳走到女王身侧,先是对着女王行了一个规矩的王庭礼,随后转向莱因。
  她将右手平平地按在左胸前,身体微微前倾,下颌收紧,声音清脆而平稳:「我是伊瑟琳·长青。母亲让我带你去住处,并带你熟悉王庭的路线与规矩。」
  她维持着躬身的姿势,等待对方照规矩抚胸回礼。
  木台周围一片安静,只有高处的风吹得叶片沙沙轻响。莱因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一动未动,腰背挺得笔直,只用那双金绿色的眼睛直视着伊瑟琳,硬邦邦地开口:
  「莱因·晨风。」
  伊瑟琳按在胸前的手顿住了。她眼睫颤了颤,收回右手直起身,眉头蹙起一瞬,目光扫过莱因那张满是戒备的脸。她抿住嘴角,转头看了一眼女王,女王的神色依然平静,没有任何指示。
  「跟我来吧,莱因。」伊瑟琳转过身,月白色的袍角在木台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莱因抓紧行囊,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走下迎宾木台是一条悬空的树冠长道。长道两侧没有木栏,只有碗口粗的藤蔓交错编织成的低矮护网。脚下坚硬的木板经过多年踩踏,表面被磨得十分光滑,隐隐泛着青绿色的木纹光泽。
  伊瑟琳走在前面,脚步极轻极稳。她自幼接受王族的生命术法引导,走在树冠之间时,落脚带着极淡的魔力波动,与脚下的木质自然感应,每一步都踩在最平稳的节点上。
  莱因走在她身后两步远的距离。他的脚步声要沉实得多,鞋底踩在木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但他的视线一刻也没有停下。
  「左边那座带有尖顶的木殿是祭司回廊,平时不准大声说话,也不准在外面跑动。」伊瑟琳一边走,一边用公事公办的口吻介绍,清脆的声音透着几分疏离,「右边是幼芽训练区,下午会有近卫导师检查基础身法。如果你迷路了,不要乱走,在任何一处路口等巡查的近卫,出示你的身份木牌。」
  莱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却落在了右侧下方一条几乎被垂落藤蔓遮蔽的窄道上。那条窄道由几根生长方向异常的野藤自然纠缠而成,一头连着主干,另一头斜斜插进下方的一处木桩台,上面还挂着几根没有收回去的旧绳套。
  「那条路比这里近。」莱因突然开口。
  伊瑟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那是紧急撤离用的滑降藤,只有成年的巡林卫在演练时才会踩。未经许可走那里,会被巡逻队记过。」
  「走这儿快得多。」莱因看着风中摆动的藤蔓,「顺着中间那根老藤滑下去,几个呼吸就能到下面的木台,不用绕上面那两道哨所。」
  伊瑟琳看着他,眉头挑了起来:「王庭有王庭的规矩,不是所有能走的地方都叫路。」
  「明明走得通,干嘛要绕远?」莱因看着她。
  伊瑟琳小脸绷紧,盯着他看了片刻,转过身加快了脚步:「这里是月桂王庭,不是你以前待的边境军营。在王庭里,你该听带路人的话。」
  「那你也得挑近的路带。」莱因跟在她身后嘀咕了一句。
  伊瑟琳的背影顿了一下,踩在木板上的力道稍微重了一点,原本轻盈无声的步伐也带出了细微的笃笃声。
  两人穿过长廊,来到了刚才提到的幼芽训练区。
  这是一片开阔的巨型树台,由三棵粗壮的副干共同撑起。地面铺着厚实的韧木板,四周的兵器架上摆满了适合幼童使用的练习木剑、轻木短弓和没有开刃的短匕。
  此时尚早,下午的训课还未开始,训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受训的灰羽雀在树冠高处盘旋。训练场外围的悬空区域,用银丝和细麻线吊着十几个活动木叶靶。山风从巨树的枝桠间穿过,薄薄的木叶靶在风中上下翻飞。
  莱因在武器架前停了下来。他卸下肩头的鹿皮行囊,小心放在木台角落,起身走向了弓架。
  他从架上取下一张轻木短弓,手指抚过弓臂上的麻线缠合处,拉起弓弦试了试张力。
  「放下它。」伊瑟琳走过来,声音带着警告,「没有导师在场,学徒不能擅自碰触训练武器,尤其是弓箭。」
  莱因像是没听见一样,从旁边的木筒里抽出一支没有箭头的钝头木箭,搭箭扣弦。五岁起,父亲就教过他用粗糙的小短弓射林子里的松果。
  「莱因,把弓放回去。」伊瑟琳上前一步,伸手去抓弓臂。
  莱因脚步一错,偏身避开她的手,盯住远处一片随风扬起的木叶靶松开了弦。
  嘣的一声脆响,钝头木箭飞到半途,穿过主干的高空风突然下压,那片木叶靶猛地往下一沉,木箭擦着叶靶边缘掠过,啪地撞在后方巨树树干上弹落下去。
  伊瑟琳站在一旁,小脸上浮现出一抹冷傲:「你没算风眼。高处的风穿过主干时会被压低,光靠在平地上射靶子的力气,根本射不中移动的叶靶。」
  莱因放下短弓,盯着那片还在晃动的木叶靶,右手已经摸向了木筒里的第二支箭。
  伊瑟琳快步上前一把按住木筒,随后从架子最上方取下了一张雕有银月纹路的自用短弓,同样抽出一支木箭。
  「未经导师许可擅自动用武器,按规矩要受罚。」伊瑟琳握紧短弓,眼里闪着不服输的亮光,「但如果你真觉得自己的办法管用,我们就按训练场的规矩比一场。」
  莱因转过头:「怎么比?」
  伊瑟琳抬起短弓,指向训练树台前方的悬空路线。七根粗圆木由藤蔓吊在半空,随风不断晃动;晃木桩尽头连着一条两掌宽的弧形风鸣窄道,通往对面孤立的瞭望悬台,悬台前方正挂着三片随风乱转的回旋叶靶。
  「从这里起步,踩过七根晃木,穿过风鸣道。」伊瑟琳声音干脆,「谁先到对面的悬台,射中第三片回旋叶靶的靶心,算谁赢。」
  「输了怎样?」莱因问。
  「输的人把武器架全部擦一遍,下次训练前老老实实听对方的话。」伊瑟琳扬起下巴,「敢不敢?」
  莱因没多话,抽出那支钝头木箭别进腰带,把轻木短弓斜挎在左肩上,直接走到起跑木线旁。伊瑟琳也站到他身侧,两人同时盯住前方的晃木桩。
  一阵山风吹响起跑线上的小铜风铃,两道身影同时冲了出去。
  伊瑟琳起步极快。她体内已有生命魔力基础,脚尖在晃木桩上轻轻一点便借力掠向下一根,圆木几乎来不及摆动,月白色的短袍在风中翻卷,转眼已落在了第五根木桩上。
  莱因紧追在后。他还没有觉醒魔力,只能靠身体硬撑。踏过第一根晃木、重重落在第二根圆木上时,木桩剧烈下沉,顺势向前方斜荡出去。莱因借着圆木荡到高点的劲头全力跃出,直接越过第三根,重重落在第四根木桩上,嘎吱作响的圆木帮他追近了半截距离。
  此时伊瑟琳已经踏上了弧形的风鸣道,窄道绕开了风力最猛的风眼,虽然稳妥,路程却绕了一圈。
  莱因跳上第七根木桩时,没有跟着跑向风鸣道,目光落在了内侧一根斜垂下来的老气生根上。那根老根生满青苔,从主干上方直通终点悬台外侧,底下就是深谷。
  莱因冲出木桩,左脚在立柱上一蹬,纵身跃起,双手抓住了湿滑的气生根。青苔擦破掌心,火辣辣地疼,他双臂发力,顺着倾斜的老根飞快往下滑去。
  眼看快到悬台上方,受潮的老根咔嚓一声断折。莱因顺势松手收身,砰地砸在悬台木板上,向前翻滚一圈卸去冲力,单膝撑起的瞬间,左手已从肩头摘下短弓,右手抽出腰间的钝头箭搭上弓弦。
  伊瑟琳刚好冲出风鸣道,看见翻滚落地的莱因,急忙举起短弓搭箭。
  莱因刚才失手时就已经看准了叶靶随风下摆的规律,此时盯住兜转回来的第三片木叶靶,趁着山风掠过主干、叶靶再次下沉的当口松开了弦。
  啪的一声脆响,钝头木箭正中第三片叶靶的圆心。薄木靶面猛地向后翻起,在银丝牵引下剧烈打转,靶心留下一道浅白撞痕,木箭随即弹落在悬台边缘。
  伊瑟琳的手停在弓弦上,怔怔看着那片还在飞快旋转的木叶靶,又转头看了看外侧那截断裂垂落的老气生根。
  莱因站起身来,短衫被木刺刮破了一道口子,右手掌心渗着血珠和黑绿的苔藓泥。
  伊瑟琳放下短弓,快步走到悬台边缘低头看了一眼残根,转过身瞪着他:「你违规了。考核要求走风鸣道,那根老根已经烂了一半,刚才要是断得再早一点,你就直接掉下去了!」
  莱因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我没掉下去。」
  「那是运气。」伊瑟琳盯着他手掌上的血痕。
  莱因把擦破的右手往身后缩了缩:「我比你先到,也射中了。」
  伊瑟琳抿紧嘴唇,手指把弓臂捏得泛白。她盯着这个满身泥垢的同龄人看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把银月短弓插回背后的皮带,扬起下颌:「今天这一场不算,是你钻了空子。明天清晨,还是这里,重新比。」她顿了顿,清清楚楚地吐出两个字,「重赛。」
  莱因怔了一下,看着她那双不肯退让的眼睛。
  「随你。」莱因跨过悬台入口,沿着风鸣道走回训练树台,把短弓放回弓架,又弯腰拎起角落里的鹿皮行囊,拍掉上面的灰尘,「明天清晨,我不会比你慢。」
  伊瑟琳从风鸣道跟了回来,目光在他被树刺划破的后背上停了停,转身走下木阶。
  莱因被安置在王庭外围一处偏僻的铁木小屋里。屋前连着一根粗壮的月桂横枝,出门就能踩到通往树冠各处的粗藤。
  第二天清晨,灰白色的浓雾还在林间弥漫。
  莱因还躺在木板床上,窗外的巨树主干上突然传来笃、笃、笃三声脆响,是木剑柄敲在树皮上的动静。
  莱因翻身下床推开窗户,冰凉的晨雾涌进屋内。伊瑟琳正站在窗外那根粗大的横枝上,手里握着两柄练习木剑,背着短弓,晨露沾湿了额前的银发。
  「重赛。」伊瑟琳反手将一柄木剑抛进窗内。
  莱因一把接住,踩着窗台翻了出去。
  随后的数周里,这三下敲击声每天清晨都会准时响起。
  伊瑟琳选定规则时,多是正规的剑术对练、生命术轨迹感知或树冠长距离飞跃。凭借扎实的魔力基础,她的木剑又快又准,常能在十招之内点中莱因的护腕,调动树木生机后奔跑许久依然呼吸平稳。
  轮到莱因选定规则时,比试就变成了在浓雾封死的密林层里盲抓斑纹松鼠、在悬岩上比拼攀爬,或是迎着山风蒙眼听声截击落下的坚果。靠着对风向、落点和重量的判断,莱因一次次把比分扳平。
  伊瑟琳输了会板起小脸扔下一句明天重赛,莱因输了也会坐在树枝上琢磨她刚才出剑的路数。
  到了第三周,天边刚泛起一丝青灰,莱因就已经穿好短衫、系紧靴带,坐在窗边的木椅上。听着窗外露水滴落的声音,直到那熟悉的三下敲击声在树干上响起,他才推窗翻出去。
  一个雨天的午后,两人在生满苔藓的悬木桩上较量变向步法。
  莱因为了避开伊瑟琳直刺胸口的一剑,在半空强行拧转重心,落脚处的木桩边缘突然崩裂。他从两丈高处摔落,虽然抓了一把悬藤减缓势头,右小腿依然被下方支出的枯枝划开了一道深口子,鲜血染透了裤管。
  伊瑟琳跳下木桩,快步跑到他身边:「去祭司殿。」
  「不去。」莱因咬牙撕下袖口,用力勒紧伤口上方,「敷点草药两天就好。」
  伊瑟琳一把拍开他的手,语气硬邦邦的:「你这样乱缠,明天怎么上木桩比步法?耽误的是我的时间。」
  她不由分说地按住他的伤口,掌心泛起柔和的淡绿微光。温热的生机渗进皮肉,伤口的剧痛化作清凉的麻痒,翻开的皮肉缓缓合拢,止住了血。
  莱因靠在树干上,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没有再挣扎。
  就在伤口快要愈合时,伊瑟琳手上的绿光一收,食指对着那处未消的淤血用力按了下去。
  一阵钻心的酸痛传来,莱因猝不及防,闷哼了一声。
  伊瑟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给你的教训。下次再踩烂木头,我就拿荆棘藤给你包扎。」
  莱因揉着发酸的小腿,抬头瞪她:「明天清晨,换我选地方。」
  「随你。」伊瑟琳嘴角微翘,转身跑进了雨里。
  一个月后的午后,三名穿着精致轻甲的王庭少年堵在了幼芽训练场。
  领头的费尔南踢开地上的木屑,一把抢过莱因手里的擦剑布扔在地上:「女王陛下心善,念在死去的晨风将军份上赏你一口饭吃。你倒好,整天缠着伊瑟琳殿下。一个连王庭礼仪都学不会的外来遗孤,也配霸占这里的悬台?」
  另外两人抱臂站在两侧,堵住了去路。
  莱因停下动作,慢慢站起身,死死盯住费尔南,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发紧。
  「把脚从布上拿开,费尔南。」
  清冷的声音从长廊传来。伊瑟琳握着银月短弓走上木台,挡在莱因身前,短弓斜指地面:「觉得他不配用这里的训练台?那就按规矩来。三对二,树冠夺旗,旗插在百步外的苍雷木顶端。输的人,这个月不准踏进训练场一步。」
  费尔南三人对视一眼,仗着年纪和力气应了下来。
  比试一开始,三名少年呈三角阵型冲来,企图把两人堵在窄栈桥上。莱因反手抄起木架上的短木剑,迎着三人冲了出去。
  「主干下头风大!」莱因边跑边朝伊瑟琳喊,「你走上面拦右边那个,中间交给我!」
  伊瑟琳借力跃上头顶横枝,一记钝头箭啪地抽在右侧少年靴尖前的木板上,弹起的箭杆逼得对方踉跄后撤。
  莱因趁隙直扑领头的费尔南。费尔南冷笑挥剑横扫,想凭力气将他砸翻。在木剑扫来的当口,莱因顺着木板向前滑跪,贴地钻过剑身下方,反手将短木剑柄重重磕在费尔南支撑腿的膝弯上。
  费尔南膝盖一软,闷叫着扑倒在地。
  伊瑟琳从上方跃下,弓臂磕偏左侧少年的手腕,顺势一脚将他踹向刚退回栈桥的右侧同伴,两人撞作一团,一齐跌在费尔南身上。
  莱因没有停留,几步窜上苍雷木顶端,一把拔下银色旗帜,站在高处的大枝上冷冷望向下方。费尔南三人从栈桥上爬起来,脸色涨得通红,灰溜溜地顺着吊桥走了。
  莱因提着旗帜沿栈桥走回训练台,随手将旗杆插进场边的木筒里。伊瑟琳捡起地上的粗麻布,拍掉木屑递了过来。
  莱因接过麻布攥在掌心,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吭声。
  伊瑟琳扫了一眼他沾着木屑的肩膀,淡淡开口:「刚才那个滑步太糙了。如果他的木剑下压半寸,你的肩膀就会脱臼。」
  莱因把麻布塞进怀里:「但他没压下来。」
  「明天清晨换我选路线,迟到的擦一天兵器架。」伊瑟琳转身就走。
  「我不会迟到。」莱因在身后说。
  傍晚,夕阳将树冠染得通红。
  莱因坐在木阶上,借着残光用刻刀修削着一捆白桦木枝条。刻刀沙沙作响,他低头刮平毛刺、修出卡槽,一直忙到夜色漫上林梢。
  第二天清晨,薄雾笼罩。
  伊瑟琳走到兵器架前,脚步一顿。她的箭筒里插着一整束削得平整笔直的白桦木箭,钝头打磨圆润,尾羽整齐,第一支箭尾还浅刻着一道细细的月桂叶纹。
  伊瑟琳抽出箭矢摸了摸,嘴角弯起一点笑意,又很快收住。她走到那棵熟悉的月桂树前,举起木剑柄敲下三记脆响。
  头顶树叶微响。
  莱因早已背着短弓坐在高处的大枝上,晨雾打湿了他的黑发。他低头望下来,晃了晃手中的弓。
  伊瑟琳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今天比什么,莱因?」
  莱因跃下粗枝,稳稳落在木台上。
  「顺风还是逆风,」莱因说,「你先挑。」
  第二章 银叶与地图
  始生母树根部的圣室里弥漫着冷杉和潮湿树皮的气味。
  一圈圈粗壮的银白色老根从穹顶垂挂下来,深深扎入下方的月泉池水中。池水泛着幽微的荧光,将整个地底圣室映得一片苍白。
  圣室边缘的守备长廊上,两排年轻的王庭守卫持弓而立。
  莱因背着一柄铁木长弓,按规矩立在长廊最外侧的石柱阴影里。四年的时间让他的个头蹿高了不少,深褐近黑的头发整齐束在脑后,目光穿过前方肃立的仪仗与高阶祭司,停在三十步外仪式石台的中央。
  伊瑟琳就站在那里。
  十二岁的女孩穿着繁复的月白色祭司长袍,宽大的衣袖垂至膝弯,领口与袖边用细银线绣满月桂叶纹,银白长发被三枚骨簪挽在脑后。这是她第一次以王族首要继承人的身份,公开接受始生母树的主脉感知考核。
  石台四周站满了王庭的高阶祭司、近卫将领与各部族长老。精灵女王立在伊瑟琳身侧半步,双手平托胸前,柔和的生命微光从掌心缓缓注入灵木法柱。
  「闭目,放开心识。」女王的声音在圣室中回荡,「感受母树的呼吸,伊瑟琳。」
  伊瑟琳依言闭上双眼,抬起左手贴在引灵石柱上。
  指尖触及石面的刹那,石柱亮起青芒,磅礴古老的生灵魔力自地底涌上。观礼席上的长老与祭司们微微颔首,低声赞许着王女的从容。
  隔着层层仪仗,莱因的视线却停在伊瑟琳垂落的右袖边沿。
  宽大衣袖的阴影里,伊瑟琳的右手正紧紧攥着,拇指指甲深深抠进食指第二节指骨,指节因用力而一片泛白。
  过去四年里,无论是在绝壁上脱力,还是在暴雨中攀爬木塔,只要伊瑟琳撑到快要脱力的极限,拇指就会本能地压住食指。
  女王就站在她身侧。一旦母亲出手替她强行化解,这场考核就算失败了,伊瑟琳绝不肯在全族注视下低头。
  莱因退后半步,没入石柱阴影,抬头看向长廊斜上方的通风铜网气窗。气窗下沿挂着一只传递警讯的铁木铜笼,里面关着三只受过魔力驯化的银斑巡林隼。
  他从护腕内侧摸出调整弓弦用的精钢小扳手,扣在指尖一缩一弹。
  钢扳手在阴影中掠过,啪地砸开铜笼底部的簧锁挂钩。笼底翻落,受惊的三只巡林隼尖啸着破网而出,扑腾着灰白羽翼撞进圣室上空的月桂老根之间,将挂在老根上的数十枚警示铜铃撞得乱响。
  「有异物惊动!封锁气窗!」近卫队长厉声喝道,守卫纷纷按剑,长廊上一片骚动。
  警示铜铃与圣室的安全阵法相连,铃声一响,引灵法柱与母树主脉的深层连接便自动断开,柱身上的青芒随之暗淡了短短三秒。
  女王睁开双眸,长袖一拂,一道柔和的青色光幕升起,将头顶乱飞的惊鸟抚平。
  隔着骚动的人群,莱因看见石台上的伊瑟琳重重吸了一口气,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借着法柱中断的短暂空档,她周身原本有些紊乱的生命微光迅速收拢平稳,藏在右袖里的拇指也一点点松开了食指。
  当女王转头看向她时,伊瑟琳已经重新站直身子,右手从袖中抬起,与左手一同稳稳按在石柱上。
  「继续。」女王低声吩咐。
  仪式重新恢复运转。伊瑟琳在突发骚乱中展现出的镇定与迅速重连,让台下的长辈们暗暗颔首。半小时后,考核顺利结束。
  当所有观礼者还在为仪式圆满完成而赞叹时,祭司殿的执法执事已经将莱因堵在了长廊的石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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