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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肉版官仙】(36-37)作者:G406023127【字数:385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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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7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肉版官仙】(36-37)
作者:G406023127

第三十六章 你给我站住

“你给我站住!”
唐亦萱从沙发上站起来,光脚踩着木地板,两步就绕到了他前头,拦在客厅当中。地板被她踩得咚咚响,那身月白的丝睡衣下摆还在晃。
陈太忠的手从铜门把手上松开了。那把手凉凉的,手心里还留着一点凉气。他斜着眼睛看她,脸上带着笑,心里那股火却更旺了。
[还没完了?哥们儿是来求你办事的,可没打算挨骂。]
“你……”唐亦萱见他真站住了,自己倒卡了一下壳,过了两秒才绷起脸,“我问你,你知道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对女人的侮辱?”
“她们要干那个,又不是我逼的。”陈太忠冷笑一声,“我还觉得她们侮辱我呢!跑到歌城门口,张嘴就让我罩着,拿我当什么人了?”
唐亦萱气得手指头直哆嗦,指着他,“你、你……”
她“你”了半天,后头的话愣是没出来,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我不是说她们。”她把手放下了,“我是说你。你觉得,跟我这么一个女人,大晚上的,坐在我家沙发上谈这种话题,合适吗?”
陈太忠一愣。
他这会儿才回过味来,自己刚才那一通,好像是有点不对劲。他进门屁股还没坐热,嘴里就是“那个的”“罩着”“都上我那儿去”,后头那些保洁、后厨、劳动局,全在肚子里,一个字没往外倒。
[我靠,合着她听成……哥们儿要当鸡头了?]
“那个,唐姐,你等会儿。”他把手往前一伸,“我刚才那话,没说全。我从头说,你听完再骂行不行?”
唐亦萱抱着胳膊,没吭声,下巴冲他点了一下。
“纺织厂那帮人,让我罩着她们在外头干那个,按月给我交钱,这个我当场就回了。我是国家干部,这种钱我能拿?”陈太忠说得很慢,一句一句往外掏,“我说的‘安排’,是正经活儿。保洁,后厨,端盘子的服务员。幻梦城那边,十七能先收十几个,前几天已经进去七八个了,干得挺好。”
“还有呢?”
“还有就是劳动局。曲阳区劳动局有个副局长叫谢向南,是我党校同学,再就业培训那一套,他门儿清。我想找他问问,缝纫啊,厨师啊,那种培训班怎么办,钱从哪儿出。”他挠了挠头,“两千多号人,光凭一个歌城,塞不下。所以我才来问你,这事儿该找谁,该怎么弄,能不能算个政绩。”
客厅里静了一会儿。
唐亦萱还抱着胳膊,眼睛却从他脸上挪开了,挪到了茶几上那张报纸上。报纸是今天的《凤凰日报》,头版上是市里开再就业工作会议的消息,配了一张照片,一排领导坐在主席台上,个个面前一个茶杯,一个话筒。
“两千多号人?”她问,“纺织厂一共多少职工?”
“三千出头。男的好办点,能去工地,能去蹬三轮,女的就难了。”陈太忠这会儿说顺嘴了,“四十来岁的,家里有老有小,男人也下岗了,一个月就那么一百来块的生活费,还经常拖着不发。孩子上学要交钱,老人看病要花钱,你说她们能怎么办?”
“所以就有人……”
“所以就有人往歌厅门口站。”他点点头,“我那天去仙客来,门口就站着俩,一个四十,一个四十出头,冲我一笑,那牙都是黄的。我一问,纺织厂的,一个是挡车工,一个是保全组的。”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那天那个四十出头的,一张嘴就是“大兄弟”,说她闺女今年考高中,学费还差三百。
“我能怎么着?抓了?抓了往哪儿送?送进去关几天,出来还得接着站。”陈太忠一拍大腿,“我寻思着,堵不如疏。给她们找个正经饭碗,挣得少点不要紧,总比站门口强。”
唐亦萱一直听着,没插嘴。
她的手指头在胳膊上一下一下地敲,那十个黑指甲在灯底下亮亮的。
“这些事,你跟你们张书记说过没有?”
“说了,他让我自己看着办。”
“自己看着办?”唐亦萱哼了一声,“他倒是省心。”
“他省心,我不省心啊。”陈太忠也哼了一声,“所以我才跑你这儿来了。我一个街道办的,人家劳动局、妇联、总工会,哪个衙门的门槛我都够不着。你不一样,你一张嘴,比我跑十趟都管用。”
这话说得实在。唐亦萱听了,脸色缓了缓,可是她刚才那股劲儿还没过去,脸上还挂着,抹不下来。
---
唐亦萱站在那儿,脸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她刚才那股火,来得又急又冲,现在回过头去一想,人家说“安排”,说“我来管”,说“算不算再就业政绩”,哪一句也没说要收钱,是她自己先往那头想的。
[我……听岔了?]
可这也不能全怪她。一个大小伙子,大晚上跑到她家,一进门就说那种女人的事,换了谁不往歪处想?她自己都说不清,刚才那股火怎么就那么大。她平时连段卫民都懒得跟他发火,今天倒跟这么一个毛头小子较上劲了。
“你怎么不早说清楚?”她瞪着他,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你一进门就说‘那个的’‘罩着’,换了谁,不听成那个意思?”
“我嘴笨,你又不是头一天知道。”陈太忠一摊手。
“嘴笨还有理了?”
“没理没理。”他嘿嘿一笑,那股火也下去了大半,嘴上又开始不饶人,“不过唐姐,这有啥嘛。大家都是过来人了,咱们这是谈工作,干革命工作,总不能缩头缩脑的吧?”
唐亦萱看着他,忽然冷冷一笑。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说这个,话已经到了嘴边。
“我跟蒙书记结婚的时候,他已经瘫痪了。”她停了一下,“怕是陈书记你年纪轻轻,已经是过来人了吧?”
陈太忠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一下子听明白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的眼睛先落在茶几上,落在那张《凤凰日报》上,报纸上被茶水溅湿的那一块已经洇开了,边上起了皱。他就盯着那一块,再也没抬起来。
[蒙通瘫了。她嫁过来的时候就瘫了。]
[五年。一个人。]
[我刚才那句“过来人”……说重了。]
“唐姐,对不住。”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那话,说得不对。”
---
唐亦萱看着他低下去的那颗脑袋。
这人刚才还梗着脖子跟她吵得脸红脖子粗,现在倒老老实实地垂着眼,盯着报纸上的茶渍,跟个挨了训的学生一样。
她心里那点难堪,一下子就松开了。
[这人混是混,哪句话说重了,他心里有数。]
那年她二十出头,蒙通躺在床上,攥着她的手,说的头一句话是“委屈你了”。那是她嫁到这个家的第一个晚上。
她把这个念头按了回去,下巴一扬。
“好了,懒得说你。”她转身走回沙发跟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我真奇怪,你这么着急要政绩干什么?你太年轻了,先把基础打牢行不行?”
---
陈太忠松了口气。
[她肯跟我说这个,是信得过我。]
这么一想,他心里还真就荡了那么一下。也就一下,他自己就收住了,抬起头来,接她的话茬。
“那我不就跟别人一样了?”他还站在客厅当中,“我是政法委书记,不出事,那是应该的,出了事就是麻烦。不捞点政绩,难道让我跟那帮人一样,坐办公室里慢慢熬?”
唐亦萱端着茶杯,盯着他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你这性子,真不适合当官。”她把茶杯放下,“算了,坐下,慢慢说。”
她伸手拉了他一把。陈太忠被她拉着,坐回了沙发上,这回离她近了点,中间隔着一个沙发靠垫。她的手很凉,攥着他手腕的那一下,冰凉冰凉的。
他闻到了一股酒气,是从她嘴里出来的,不重,甜丝丝的,是葡萄酒的味儿。
“你喝酒了?”
“嗯,喝了点。”唐亦萱抬手拢了拢垂到额前的头发。那丝睡衣的袖子宽,她这么一抬手,袖子就滑下去了,一直滑到胳膊肘那儿。她没去拉,就那么搭着。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多年下来,要是不找点法子松一松,早就疯了。”她笑了一下,是笑她自己,“很多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陈太忠没接话。
[我一个人修了六百多年,也没疯。可我是我,她是她。]
他脑子里过了好几句安慰人的话,哪一句说出来都觉得别扭。他这人,骂人在行,哄人是真不会。
“往后十天一回,我准时来。”他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不用你打电话叫。”
唐亦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什么,亦萱,”陈太忠趁热打铁,往前凑了凑,“你先说说,这事儿,我到底该怎么办?”
“叫唐姐。”唐亦萱冷冷地看他一眼。她那截袖子还在胳膊肘那儿搭着,她也懒得管,“这事,好办……”
陈太忠等着她往下说。
她偏不说了。她往沙发背上一靠,斜着眼看他,慢悠悠地开口。
“你也知道求人的滋味儿了?”
陈太忠让她噎得直翻眼。
这话太耳熟了。前两天在区里,他堵着人家一个副区长的门,说话那叫一个冲,人家副区长事后跟人说,那个小陈,求人办事跟讨债一样。这话也不知道怎么就传到唐亦萱耳朵里了。
“唐姐,你这是记仇。”
“我记什么仇?”唐亦萱把那截袖子往上一捋,捋回到手腕子上,“我是教你。你以为求人,就是跑到人家跟前,把事儿往桌上一拍,说‘你给我办了’?那是派任务,不是求人。”
“那求人该怎么求?”
“先看人家缺什么,再看你有什么。人家缺的你有,那叫交换;人家缺的你没有,你就得等,等到人家缺的东西你有了,再开口。”唐亦萱慢悠悠地说,“你倒好,什么都没有,空着两只手就来了,一张嘴还把人家给得罪了。”
陈太忠听得一愣一愣的。
[合着这里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他在仙界那会儿,看谁不顺眼,一剑劈过去就完了,哪儿用得着这么多讲究。到了凡间,当了这个芝麻官,才发现这里头的门道,比修炼还难。修炼好歹有个功法,照着练就是了;这官场,连本说明书都没有。
“那……我现在空着两只手呢,”他厚着脸皮问,“唐姐你缺什么?”
唐亦萱瞟了他一眼,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杯底碰着玻璃,叮的一声。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陈太忠两只手一举,做了个投降的样子,“你提要求,你提。只要我能办的,我都办。”
他心里早就打好主意了。这事他已经在十七跟前碰了一鼻子灰,又在这儿差点让人当成鸡头,要是最后还办不成,那他陈某人的脸往哪儿搁?付出点代价,认了。
唐亦萱扭过头去,从茶几上端起一把小紫砂壶,嘴对着壶嘴抿了一口,眼睛看着窗户那边,看都不看他。
“你把晓艳的脸治好,我就告诉你办法。”
“蒙晓艳?”陈太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他脑子里马上就出来了那张脸。左边那道疤,从耳根底下斜着拉下来,一直拉到嘴角边上,有小指头那么宽,颜色比旁边的肉深,疤边上的皮肤发紧,往一块儿抽着,把她左边嘴角都扯得有点往下耷拉。她一笑,那半边脸就笑不开。
[治?拿什么治?]
动仙力给人改脸,这个他不是不会,可是太扎眼了。今天改了,明天全五中都知道蒙晓艳的疤没了,后天全凤凰市都在打听是哪个神医。这还是小事。改完了还得固定住,往后她长一岁,那张脸还得跟着长一岁,老一岁,皱纹该长的地方得长,该松的地方得松。这一套下来,要耗多少仙灵之气,他算都不敢算。
[仙界那帮女仙,折腾了几千年,都没法把自个儿的脸调到最满意。哥们儿一个大老爷们儿,哪来那么大能耐?]
他张嘴就要推。
---
唐亦萱一直拿眼角瞄着他。
她这要求,本来就是漫天要价。蒙晓艳那张脸,从小到大,素波的医院跑过,北京的医院也跑过,人家大夫拿着片子直摇头。她提这个,一半是想难为难为他,另一半,说白了,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报复心。你不是能耐么?你不是要政绩么?
可他没马上推。
他坐在那儿,皱着眉头,眼珠子往上翻,嘴里还念念有词,那样子,分明是在算什么账。
唐亦萱的心一下子就跳快了。
[他……真有办法?]
这个小陈,邪门的地方太多了。那棵五针松,园林局的专家都说救不活了,他摸了两把,现在针叶绿得发蓝。她亲眼看着的。
[老书记,亦萱总算能为您做点什么了。]
陈太忠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唐亦萱右手一举,抢在他前头。
“还有,只要你能治好她,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
[什么要求都答应?]
陈太忠心里一动。
唐亦萱这个人,背后是蒙通留下的那张网,省里市里,哪个衙门里都有几个说得上话的。他眼馋她这点人脉,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这话听着,总有那么点不对劲。一个年轻寡妇,大晚上的,穿着睡衣,喝了酒,跟一个大小伙子说“什么要求都答应”。
他赶紧把话说在前头。
“唐姐,我先说清楚。我要的,就是你帮我在官场上说说话,搭搭桥。”他看着她,“别的,你别多想。”
唐亦萱一愣,脸上腾地红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本来也没别的。”
“那就好。”陈太忠松了口气,又想起一件事来,“不过我记得,晓艳跟你关系不怎么样吧?”
这事他是知道的。晓艳就住在任娇隔壁,三天两头去她表姑家,就是不回三十九号。提起这个后妈,她嘴里没一句好话。
“她是蒙书记的女儿。”唐亦萱的声音平平的,“她怎么对我,我都不计较。”
陈太忠低着头琢磨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对不住,唐姐,这个我真办不到。”
“你试试。”唐亦萱一下子急了,身子都往前探了探。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看到一点指望,她哪能让他就这么缩回去,“你试试,我不让你白忙。”
陈太忠不吭声了。
唐亦萱咬了咬嘴唇,当机立断。
“这样。我先把你的事办了,就算定金。”她一口气往下说,不给他插嘴的机会,“你去给那些女工找正经活儿,找一个记一个。组织上宣传的事,我来办。我保你当上今年的凤凰市十佳青年。”
陈太忠眼睛都瞪圆了。
[十佳青年?]
[你有这么大能量,一开始还吊我半天胃口?]
“唐姐,你早干什么去了?”他不满地斜着眼睛看她,“有这本事,你刚才还跟我绕半天?”
“吊你胃口?”唐亦萱气得笑了起来,“小陈,不是我说你,你真不是混官场的料。你想想,我一个年轻女人,为了纺织厂那帮人的事,去托人,去张嘴,你以为容易啊?你倒好,一进门就跟我说‘那个的’。我要是真照你那么说的去求人,人家怎么看我?”
陈太忠被说得有点挂不住。
“行,我错了,我错了。”他摸了摸鼻子,正色起来,“不过唐姐,晓艳这事儿,我还得再说一句。”
“你说。”
“治不治,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得晓艳自己点头。”陈太忠看着她,“她要是不乐意,我一根手指头都不碰她的脸。”
唐亦萱怔了一下。
“……那是自然。”
她嘴上这么说,看他的眼神却变了一下。她这些年想的,全是怎么把那道疤弄没了,怎么跟老书记交代。晓艳自己愿不愿意,她还真没想过这一层。
陈太忠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嘴上又不饶人了。
“说实话,唐姐,除了你手上那黑指甲油,我还真很少把你跟‘年轻女人’这几个字想到一块儿去。”
---
唐亦萱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个指甲,黑的,涂得整整齐齐,一点没花。她每个礼拜天晚上自己涂一回,涂完了晾在茶几上,一边晾一边看电视。
她扫了他一眼,脸上有点发烫,嘴上还是那套话。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这是给老书记服丧。”
这话,她对外人都是这么说的。说多了,连她自己都快信了。可她心里清楚,那十个黑指甲,是她心里那点不甘心。她不能穿红的,不能穿绿的,不能跟人跳舞,不能跟人去吃夜宵,她只能在指甲上涂一层黑的,天天看着,算是自个儿冲着这个笼子喊了一嗓子,喊得没声没响的。
“你怎么会注意到这个?”她问。
陈太忠站在那儿,看着她那十个黑指甲,看了好一会儿。
“服丧……”他说,“五年了,也该换个颜色了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多嘴。人家的家事,轮得到他来说三道四?他赶紧往门口走。
“好吧,晓艳那事,我回去想想办法。你别抱太大希望啊。”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唐亦萱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看了半天。
她真想追出去,在他屁股上踹两脚。哪有这么说话的?一会儿说她不像年轻女人,一会儿又说该换个颜色了。
可她踹不出去,倒是想笑。
[这个混蛋。]
她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
陈太忠出了三十九号,脚步轻快得很。
院子里那棵五针松让雨水洗得干干净净,他路过的时候顺手摸了一把,摸了一手的水。
[晓艳的脸?别人都治不好,凭啥哥们儿就一定得治好?]
他这么一想,心里就踏实了。十佳青年的事落了地,纺织厂那摊子也有了着落,至于晓艳那张脸,往后再说。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出了市委大院,八点半多了,天上飘着毛毛雨,细得看不见,落在脸上才知道。站岗的那个小武警冲他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
他站在马路边上,往家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往五中的方向看了一眼。
[今儿这一晚上,先是让人骂做鸡头,又听人家说,守着个瘫子守了五年……]
一会儿是那十个黑指甲,一会儿是她那句“他已经瘫痪了”,一会儿又是仙客来门口那个四十出头、张嘴就叫“大兄弟”的女人。
[十佳青年,这顶帽子是好东西。可帽子底下,是两千多号人的饭碗。]
[明儿先去趟幻梦城,让十七再多收几个。再去找谢向南,培训班的事儿得落实。还得弄个本子,找着一个,记一个,回头唐姐要材料,总不能空口白牙的。]
他越想越多,一桩一桩的,算完了这头,那头又冒出来一笔。
街对面有个卖西瓜的,三轮车上堆着小山一样的瓜,车把上挂着一盏马灯,瓜摊上切开了一个,红瓤黑籽,招着蚊子。卖瓜的老头光着膀子,拿蒲扇拍着腿,冲他喊了一嗓子:“小伙子,来一牙?沙瓤的!”
陈太忠摆摆手。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憋得慌。他想找个人说说话,说什么都行,说天气也行。
一辆面的从雨里开过来,他一招手。
“师傅,五中。”
面的拐了个弯,往东开。车窗上的雨点一道一道往下淌,路灯的光照在上头,黄黄的,一会儿一道,一会儿又一道。
开面的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戴着个油乎乎的鸭舌帽,嘴里叼着烟,一路上嘴就没闲着。
“兄弟,这么晚去五中?接孩子啊?”
“不是,看个朋友。”
“哦——朋友。”胖子拖了个长音,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嘿嘿一乐,“五中的女老师,那可都是文化人,不好追啊。我小舅子追过一个,教语文的,追了一年,人家跟他说‘你连个“的地得”都分不清楚’,就给甩了。”
陈太忠让他逗乐了,“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找了个纺织厂的,挡车工,结了。去年厂子不行了,下岗了,在家待着,天天跟我小舅子吵。”胖子把烟头往窗外一弹,“你说这事儿闹的。早知道还不如找那个语文老师呢,好歹是个铁饭碗。”
“下岗以后干什么呢?”
“能干什么?在菜市场摆了个摊儿,卖鞋垫,自己纳的,一双两块。一天卖不了几双,还得给市管交钱。”胖子叹了口气,“凤凰这两年,日子难过啊。”
陈太忠没接话,看着窗外。
街边上的店铺大都关门了,就剩下几家小饭馆还亮着灯,门口挂着竹帘子,帘子底下摆着几张小桌,有人光着膀子在那儿喝啤酒。有一家门口站着个女人,穿着一条红裙子,抱着胳膊,冲路过的车招手。面的开过去,她又把手放下了。
[又一个。]
他把那张脸记住了。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记住了。
“兄弟,你是干啥的?”胖子又问。
“街道办的。”
“街道办?那是公家人啊。”胖子一下子来了精神,“那你给说说,我们那片儿的路灯,坏了半年了,找谁修?找了三回了,没人管!”
“哪片儿?”
“红星路,红星路东头。”
“回头我问问。”陈太忠说,“那不归我们街道管,可我认识人。”
“得嘞,那我先谢谢你了。”胖子乐了,“你看,我就说,公家人里头,还是有办事的。”
走到半路,他让师傅在路边一个小卖部门口停了一下。小卖部的冰柜还开着,他掀开盖子,一股冷气冒出来,他在里头扒拉了半天,拿了两根小豆冰棍。
---
五中门口,传达室的灯还亮着。
看门的大爷正趴在桌上听收音机,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一看是他,乐了。
“又是你啊,小伙子。前天那把伞呢?”
“在家呢,忘了带。”陈太忠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根冰棍,隔着窗户递进去,“大爷,您尝尝。”
“哎哟,这可好,这天闷得人喘不上气。”大爷手接得挺快,撕开纸就是一口,“还是小豆的,懂行。”
陈太忠嘿嘿一笑,往里走。
小豆冰棍他一共买了三根。一根给了大爷,袋子里还剩两根,外头那层纸都让手捂得有点软了。这玩意儿,九块钱一盒的雪糕他也买得起,可他就是想吃这个。小时候三分钱一根,夏天在街口一站,一口下去能把牙冰掉。
教工宿舍楼黑黢黢的,只有二楼几个窗户还亮着。楼梯是水泥的,台阶边上磨得发亮,扶手上的绿漆掉了一半,摸上去黏糊糊的。
刚上到二楼拐角,走廊那头的门开了,有人端着一个脸盆出来。
是蒙晓艳。
她穿着一件红背心,头发湿漉漉的,拿一根皮筋随便扎在脑后头,脸盆里是刚洗过的几件衣服。走廊里那盏灯泡瓦数小,昏黄昏黄的,正好照在她左边脸上。
“哟,大书记。”晓艳一看是他,眼睛就弯了,“又来视察工作啊?”
“视察个屁。”陈太忠也笑,“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表姑家,今晚在那儿睡。”晓艳把脸盆往腰上一卡,“这屋西晒,热得跟蒸笼一样,表姑家有电扇。”
她说着话,侧了侧身子,那半边脸就整个转到了灯底下。
陈太忠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那道疤,他以前也见过好几回,从来没这么仔细看过。从耳根底下开始,一路斜着往下,到嘴角那儿才收住。疤上的肉是亮的,比旁边的皮肤深一个色,边上的皮往里抽着,抽出好几道细褶子。她说话的时候,右边脸动得欢,左边那半边,跟让什么东西拽着,动不起来。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仙灵之气从哪儿走,那块死肉怎么化开,新肉怎么长,最后又怎么让它跟着人一块儿老。
过完一遍,他心里就俩字。
[……难。]
“看什么看?”晓艳把脸一扭,又转回来,冲他做了个鬼脸,“没见过美女啊?”
“见过,没见过这么凶的。”
“去你的。”晓艳抬脚作势要踹他,脸盆里的水晃出来一点,洒在水泥地上,“任老师在屋呢,你自己敲门去吧,我走了啊。”
她噔噔噔下楼去了。走到一楼,又扯着嗓子冲楼上喊了一句:“阿娇,我今儿不回来了啊!”
楼道里有回声。陈太忠站在那儿,哭笑不得。
隔壁老钱家的门开了一条缝,老钱戴着眼镜,探出半个脑袋来,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缩了回去。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得,又让化学老师看见了。]
他走到二楼东头,敲了敲门。
---
门开得很快,任娇大概是听见晓艳那一嗓子了。
她穿着那件水红的的确良睡衣,脚上是一双塑料拖鞋,头发刚洗过,半干不湿地散在肩膀上,有一股洗发膏的味儿,是那种一块钱一袋的“蜂花”。
“来啦。”她往旁边让了让。
就俩字,别的什么也没问。
陈太忠进了屋,屋里闷得很,窗户开着,一点风都没有。靠墙那张单人铁床,铺着蓝格子床单,床单上压着一张凉席,床头的小桌上搁着一摞作业本,红墨水瓶敞着口。窗台上那盆吊兰让潮气闷得没精神,叶子打了卷。屋角的电炉子上坐着一个铝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她刚才洗头用了半壶,又灌上了。
“给。”他把塑料袋递过去,“小豆的。”
任娇接过来,低头一看,扑哧一声笑了。
“你咋知道我想吃这个?”
“想吃。”
“你多大了,还吃这个?”她嘴上这么说,已经把冰棍从袋子里掏出来了,“正好,这屋闷得我一晚上没批进去几本作业。”
她把一根递给他,自己撕开另一根的包装纸。冰棍纸包上化出了一层水,里头还冻得硬邦邦的,她咬了一小口,“嘶”了一声,眉头皱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冰牙。”
陈太忠坐在床沿上,看着她吃。
她坐在那把黄漆木椅上,一口一口地咬冰棍,嘴唇冻得通红。电炉子的炉丝烧得通红,屋里本来就闷,让它一烤,更热了,她额头上一层细汗。
她不问他从哪儿来。
上回下大雨,他半夜跑来,她点了一截蜡烛头,搁在倒扣的搪瓷缸子上,也是什么都没问。
[她不问我去哪儿了。不问,可不等于不知道。]
[账,还记着呢。]
床头那摞作业本最上头那本摊开着,批了一半,红墨水打的勾一个挨一个,有一道题上画了个大叉,叉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上课不听讲,下课问同桌,同桌也不会。”
陈太忠看着那行字,乐了。
[这丫头,批作业还带损人的。]
作业本旁边,搁着她那个汉显BP机,黑色的,屏幕朝下扣着。上回他拿起来看过一眼,里头锁着一条留言,锁着的,她不让看,他也没问。这会儿那BP机还在那儿扣着,一动不动。
他把眼睛挪开了。
“晓艳刚才喊什么呢?”任娇问,眼睛盯着手里的冰棍,“隔着门都听见了,大书记长大书记短的。”
“她嘴贫。”
“她贫,你也不差。”任娇拿冰棍点了点他,“我们学校这两天都在传,说开发区来了个政法委书记,才二十出头,嘴比刀子还快,把人家派出所所长训得一句话都不敢回。是你吧?”
“谁传的?”
“老钱。”
陈太忠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化学老师,消息倒是挺灵通。]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那个书记三天两头往咱们这楼里跑,也不知道是来视察哪门子工作。”任娇说到这儿,抬起头来,冲他一挑眉毛,“我说,人家视察的是学校的水管子,二楼水压不够,人家来看看。”
“那他信了?”
“他信个屁。”
两个人都笑了。
任娇又咬下一口冰棍,含在嘴里,把剩下那截递给他,“你尝尝,冰牙。”他摆摆手,她就又收回去了。
“看什么呢?”她一抬头,正好跟他对上眼。
“看你吃冰棍。”
“冰棍有什么好看的。”她低头又咬了一口,嚼得嘎嘣响,嘴唇冻得红红的,“你那根,再不吃就化了。”
陈太忠低头一看,他那根冰棍早就开始化了,红豆水顺着木棍往下淌,弄了他一手。
他还真没心思吃。
任娇看了看他,把自己那根冰棍从嘴里拿出来,走到他跟前,在他面前蹲下了。
“你今天进门的时候,脸拉得老长。”她仰着头看他,“谁惹你了?”
“没谁。”
“没谁你脸拉那么长?”她也不追问,把他手里那根化了一半的冰棍拿过去,在他眼前晃了晃,“那,我给你消消火。”
她说着,伸手去解他的皮带。
陈太忠一把按住她的手。
“这么热,你别闹。”
“谁闹了?”任娇把他的手拨开,“你坐好,别动。”
她的手指头刚才捏过冰棍,凉得很,碰到他肚皮上,他浑身一激灵,肚子上的肉都缩了一下。她低着头,一只手捏着冰棍,一只手解皮带扣,那扣子是铜的,有点紧,她扒拉了两下才扒开,又去解裤扣,拉拉链。拉链的声音在屋里刺啦一下,挺响。
裤子褪到膝盖,内裤也一块儿扒了下来。他那根东西早就半硬了,从内裤里弹出来,正好杵在她脸跟前。
任娇看了一眼,抬头冲他笑。
“还说没想?”
“这不是想,这是热的。”
“热的还能热硬了?你骗鬼呢。”她伸出手,一把握住了。
她手心凉,他那东西热,一凉一热碰在一块儿,他“嘶”地吸了一口气,阴茎在她手里一跳,眼看着就又胀大了一圈。龟头从包皮里整个顶了出来,红通通的,亮亮的,顶端那个小眼儿上已经冒出来一颗透明的水珠子。
任娇用拇指在那颗水珠上一蹭,蹭开了,在龟头上涂了一圈,黏黏滑滑的。她又把那根化了一半的冰棍举起来,冲他晃了晃。
“这回你别叫啊。”
她把冰棍贴了上去。
冰棍贴在阴茎的根上,顺着那条筋往上一拉,一直拉到龟头底下那道沟上。红豆水跟着冰棍往下淌,凉飕飕的一道,从冠状沟流到根上,又流到阴囊上。陈太忠两条大腿一下子绷紧了,屁股底下的床板吱嘎一声。
“我靠,冰死了!”
“让你别叫。”任娇抬头瞪他,脸上却是笑的,“叫那么大声,老钱听见了,明天又拿眼睛瞪我。”
她把冰棍拿开,低头一张嘴,把龟头整个含了进去。
刚才冰过的地方,一下子进了一张热乎乎的嘴里,陈太忠脑袋里嗡的一声。她的舌头是热的,嘴里头也是热的,口水裹着他,从龟头到冠状沟,烫得他头皮都麻了。她含着不动,就那么含了三四秒,舌头在底下托着,慢慢地往前顶,顶着那条系带来回刮。
然后她吐出来,又把冰棍贴上去。
这一回她贴的是龟头。冰棍头冻得最硬,她就拿那个头在龟头上画圈,一圈一圈,围着那个马眼转。红豆的颗粒蹭在马眼上,又凉又糙。陈太忠的阴茎让冰得往回一缩,缩了一半,又让她一口含进嘴里,热乎乎地裹住,一下就又胀起来了。
一冰一热,一冰一热。
他两只手撑在床沿上,手指头抠着那条蓝格子床单,抠得床单都皱成了一团。
[这丫头,跟谁学的?]
“好吃吗?”他喘着气问。
任娇把他吐出来,抬起头,嘴唇上全是红豆水,还沾着一颗红豆粒。她伸舌头一舔,把那颗红豆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甜的。”她说,“你那儿是咸的,冰棍是甜的,混在一块儿,怪怪的。”
“那你还吃?”
“我乐意。”她又低下头去。
这一回,她把冰棍叼在嘴里,咬下来一大块,含着那块冰,张嘴就把他吞了进去。
冰块在她嘴里,她的舌头是热的,龟头一进去,先碰上的是那块冰,凉得他一哆嗦,接着就是她的舌头,热乎乎地卷上来。冰块在她嘴里滚来滚去,一会儿贴着龟头,一会儿贴着冠状沟,一会儿又被她舌头推到阴茎的侧面,化成了水,顺着她的嘴边往下流,滴在他大腿根上。
那块冰一会儿就化没了,她嘴里全是水,凉凉的红豆水混着她的口水,她一吞一吐,咕叽咕叽地响。
陈太忠低头看着她。
她跪在水泥地上,膝盖底下垫着他刚才脱下来的那件衬衣,头发散下来,湿漉漉地贴在后背上,她也不管。她那件水红的睡衣领口开得低,她这么一低头,领口就往下坠,里头没穿胸罩,两个奶子一晃一晃的,奶头把睡衣顶出来两个小尖。
她的头一上一下。往下的时候,她把他吞得很深,龟头顶到她嗓子眼那儿,她喉咙一紧,箍了他一下,又松开;往上的时候,她嘴唇裹着他的冠状沟,使劲一嘬,“啵”的一声,吐出来。
“慢点,慢点。”他的声音都变了。
“慢不了。”任娇抬眼看他,嘴还含着,说话含含糊糊的,“你脸拉那么长,我得给你快点消了。”
她一只手握着阴茎的根,跟着嘴一块儿套,另一只手伸到底下,托住他的阴囊。她手心刚才捏过冰棍,到现在还凉着,那两个蛋一落进她手心里,就往上一缩,缩成了紧紧的一团。
她拿手心掂了掂,轻重正好,手指头在两个蛋中间那道缝上来回地刮。
陈太忠的腰一下子挺了起来。
“操……”
任娇也不吭声,嘴里的节奏一点不乱。冰棍还在她另一只手里,已经化得只剩小半截了,红豆水滴滴答答往下淌,弄了她一手腕子。她时不时把阴茎吐出来,拿那半截冰棍往龟头上一贴,等他冰得一抽,再一口吞回去。
一冷一热,他已经数不清来回了多少次。
阴茎在她嘴里越胀越硬,涨得发疼,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贴着她的舌头一跳一跳的。马眼里的前液一股一股往外冒,全让她吸进去了,她咽一下,喉咙就动一下。
屋角的电炉子上,铝壶还在呜呜地响,水早就开了,壶盖让蒸汽顶得嗒嗒直跳。
“娇娇……”他伸手去推她的肩膀,“壶,壶开了……”
“开就开吧。”任娇不管,她把那最后一小截冰棍塞进嘴里,咬碎了,含着一嘴碎冰碴子,又一次把他整个吞了进去。
这一下太狠了。
碎冰碴子贴着龟头,贴着冠状沟,贴着系带,扎扎的,凉得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的舌头紧跟着卷上来,把那些冰碴子一点一点在他阴茎上碾碎,碾成水,又热又凉,又麻又疼。她的嘴唇死死地箍着他的根,往上一提,又一沉。
陈太忠的蛋一下子缩到了根上,缩得发紧,一股酸劲儿从屁股沟底下往上顶,顶到腰上。
“不行……要出来了……”
任娇这才把他吐了出来。
她握着他的阴茎,跪直了身子,另一只手把睡衣的领口往下一扯,扯到奶子底下。两个奶子一下子露了出来,白白的,奶头是褐红色的,让胸口淌下来的冰棍水一激,缩得硬硬的,奶头上的小疙瘩都立起来了。
“往这儿。”她说。
陈太忠低头一看,她把他的龟头对准了自己的胸口,手还在套,比刚才还快。她手上全是红豆水和口水,滑得很,从根上一捋到头,再从头上一捋到根,咕叽咕叽的。拇指每回经过冠状沟,都往里一按,压着那道沟转半圈。
“娇娇……”
“射吧,”任娇仰着脸看他,脸上红扑扑的,鼻尖上冒了汗,“憋了多少天了?都给我。”
他再也忍不住了。
一股精液从马眼里猛地射出来,又白又稠,“啪”的一下打在她左边奶子上,正打在奶头旁边,烫得她浑身一缩,“呀”了一声。第二股紧跟着就来了,射在她两个奶子中间那道沟里,顺着沟往下流。她的手没停,还在一下一下地往外挤,第三股,第四股,一股比一股少,一股比一股软,最后那点,是从马眼里一点一点往外冒出来的,挂在龟头上,拉着丝,滴到她手背上。
屋里一股子腥味儿,混着红豆的甜味。
陈太忠两只手撑着床沿,大口大口地喘气,腿肚子都在抖。
任娇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精液在她奶子上挂着,热乎乎的,一道一道往下淌,淌过奶头,在奶子底下汇成一小滴,滴在睡衣上,洇出一块深色的印子。她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胸口上刮了一下,刮起来一点,搁在眼前看了看,又在指头上捻了捻,黏的,拉着丝。
“这么稠。”她撇了撇嘴,“看来真是憋坏了。”
她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根冰棍棍儿掉在水泥地上,上头光秃秃的,一点冰都没剩下,地上一小摊红豆水,还有她刚才嚼碎了没咽下去吐出来的几颗红豆。
“完了,”她说,“冰棍白吃了。”
陈太忠愣了一下,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她也笑,跪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来,胸口上那些精液跟着她一抖一抖,有一滴顺着肚皮往下淌,淌到睡衣的腰上去了。
“笑什么笑。”她拿手背抹了抹嘴,“你那根还在我这儿呢,冰棍可没了。”
“没了就没了,”他喘匀了气,“我下回给你买一盒。”
“一盒?吃得我拉肚子啊?”
屋角的铝壶还在叫,都有点破音了。
陈太忠要起身去拔插销,任娇一把把他摁了回去。
“别管它,那壶我早上刚灌满的,水多着呢,烧不干。”她说着,站起身来,胸口上的东西也不擦,就那么挂着,“你坐着,该我了。”
“该你什么了?”陈太忠明知故问。
“你说该我什么了?”任娇白了他一眼,走到床边,把那件水红睡衣从头上一扒,扔到了椅子背上。
她底下就穿着一条白色的棉布内裤,洗得有点发黄了,松紧带那儿起了毛边。屋里闷,她一光身子,身上已经是一层细汗,两个奶子上还挂着他刚才射的东西,没干,在灯底下亮晶晶的。
她往床上一躺,蓝格子床单让她压出一个坑,弹簧吱嘎一声。
“热死了,快点。”
陈太忠把自己身上那件背心也扒了,光着膀子爬上床。床窄,一米二的单人床,两个人在上头,转个身都费劲。他跪在她两腿中间,先没急着动手,低头看着她。
任娇让他看得不自在了,拿胳膊挡了挡胸口。
“看什么看?”
“看你。”他把她的胳膊拿开,“你这儿还没擦呢。”
“你射的,你擦。”
他拿手掌在她胸口上一搓,把那些精液搓开了,抹得她两个奶子上都是,滑溜溜的。他手心热,她奶子凉,他一捂上去,她就“嗯”了一声,身子往上一拱。奶头在他手心里硬硬地顶着,他拿两根手指头捏住,搓了一下,她浑身一哆嗦,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低下头,把她左边的奶头含进了嘴里。
一股子腥味儿,是他自己的味道,还混着红豆的甜,还有她身上那股蜂花洗发膏的香。他也不嫌,舌头围着奶头转了两圈,使劲一嘬,她“啊”的一声,两只手插进了他头发里。
“你……你自己的东西,你也吃?”
“你都吃得,我吃不得?”他含着奶头,说话含含糊糊的。
他一路往下亲。从奶子底下,到肋条骨,到肚脐眼。她肚子上的肉软,一亲就往里缩,缩出一个小窝儿来。她的手从他头发上滑下去,揪住了他的耳朵,揪得不重。
亲到肚脐眼底下,他停了。
那条白内裤的裆上,已经湿了一块,颜色深了,湿印子有铜钱那么大,还在往外洇。他低头凑近了,鼻子贴着那块布,吸了一口气。
一股子味儿,咸的,有点腥,还有一点肥皂的味道,是她白天刚洗过的。
“你干嘛!”任娇的脸腾地红了,拿脚蹬他的肩膀,“别闻!”
“香的。”
“香个屁!”
他不跟她争,两根手指头勾住那条内裤的松紧带,往下一扒。她嘴上骂着,屁股却往上抬了抬,让他扒下来了。内裤褪到膝盖,再褪到脚脖子,让她一蹬,蹬到床底下去了。
她底下的毛不多,黑黑的,软软的,长在那条缝的上头,整整齐齐的。两片阴唇是肉粉色的,并在一块儿,中间那道缝里亮晶晶的,全是水。她两条腿一分开,那道缝就跟着张开了一点,里头的颜色更深,红红的,阴道口那儿一张一合,往外吐着水,水顺着会阴往下淌,淌到床单上了。
“这么湿?”他抬头看她。
“热的。”任娇把他刚才那句话还给了他,扭过脸去,不看他。
陈太忠乐了,低下头去,伸出舌头,从底下往上,顺着那道缝舔了一道。
任娇的屁股一下子弹了起来,底下那张凉席让她蹭得嚓啦一响。
“啊——”
她叫了半声,赶紧拿手捂住了嘴,捂了两秒又松开了。晓艳今晚不在,隔壁是空的,老钱家还隔着一间呢。
他的舌头上全是她的水,咸咸的,有点腥,还带着一点酸。他又舔了一道,这回舔得慢,舌尖分开那两片阴唇,往里头探了探,探到阴道口那儿,那一圈软肉一下子缩紧了,夹了他舌尖一下,又松开,又是一股水涌出来,糊了他一下巴。
他顺着往上舔,舔到最上头,舌尖碰到了一个小肉疙瘩,硬硬的,藏在一层薄皮底下。
阴蒂。
他舌尖一碰上去,任娇整个人一激灵,两条大腿猛地一夹,把他的脑袋夹在了中间。
“那儿……那儿不行……”
“哪儿不行?”他的声音从她两腿中间闷闷地传出来。
“你……你知道哪儿!”
陈太忠当然清楚是哪儿,他偏要在那儿待着。他拿舌尖压住那个小疙瘩,不动,就那么压着,压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圈。一圈,两圈,慢慢地,一圈比一圈小。那层薄皮让他舔开了,阴蒂整个露了出来,红红的,亮亮的,在他舌头底下一跳一跳的。
任娇的腿开始抖。
她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揪着床单,揪得那条蓝格子床单都从床垫底下扯出来了一角。她的屁股在床上来回地扭,想躲,又躲不开,他两只手掐着她的大腿根,把她按住了。
“太忠……太忠……”她捂着嘴,从指头缝里往外挤他的名字。
他腾出一只手,把中指伸到底下,在她阴道口那儿蹭了一指头的水,然后慢慢地往里推。
里头又热又紧,一圈一圈的肉褶子贴着他的手指头,往里吸。他推到第二个指节,指肚往上一勾,勾到了前壁上那块地方,有点粗,有点鼓,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他一勾,她就叫。他捂不住她的嘴,她自己的手也捂不住了。
“等……等会儿,”任娇喘着,伸手往床头够,“毛巾,毛巾给我垫上,明天还得睡呢……”
床头的铁丝上搭着一条旧毛巾,是她平时擦脸的,蓝白条的,洗得都起球了。陈太忠腾出手来,一把扯下来,往她屁股底下一塞。毛巾底下的床单已经湿了一片,凉冰冰的,她屁股一挨上去,又“嘶”了一声。
“这下行了?”
“行了……你,你别光拿手……”
“那拿什么?”
任娇不说话了,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往下一按。
陈太忠把手指头抽出来一半,就那么停着,嘴也不动了。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两条腿大开着,屁股底下垫着毛巾,阴唇让他舔得又红又肿,往两边翻着,阴道口一张一合,吐着水,那水是清亮的,顺着会阴往下流,流到毛巾上,毛巾上的那块条纹颜色都深了。阴蒂从那层皮里头整个探了出来,红得发亮,跟颗小豆粒差不多大。
[小豆冰棍,小豆粒。今儿倒是跟小豆干上了。]
“你看什么呀……”任娇让他看得受不了,两条腿往一块儿并,又让他拿肩膀给顶开了。
“刚才谁说我脸拉得老长?”他慢悠悠地说,“现在谁的脸红?”
“你……你个混蛋,你到底来不来?”
“来,这就来。”
他低下头,嘴唇整个罩住了那个小疙瘩,嘬了一口。
“别……别勾那儿……我要……”
他舌头没停,手指头也没停。舌头在外头舔阴蒂,手指头在里头勾那块粗肉,一里一外,一下一下。
任娇的身子一下子绷直了。
两条腿死死地夹着他的脑袋,夹得他耳朵都疼。她的腰往上一挺,整个后背都离开了床,脚趾头全蜷起来了,抠着床单。她的阴道猛地一缩,狠狠地箍住他的手指头,一下,两下,三下,一下比一下紧,箍得他手指头都发麻。一股热水从里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头往外淌,湿了他一手掌,又滴到床单上。
“啊……啊……”
她终于叫出来了,叫了两声,又赶紧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陈太忠没停,舌头还在那个小疙瘩上,一下一下轻点着,手指头也还在里头,让她一阵一阵地箍。她每箍一下,身子就抖一下,抖了七八下,才慢慢地松下来,两条腿一软,从他脑袋两边滑下去,摊在了床上。
他把手指头抽出来。手指头上全是水,亮晶晶的,从指尖一直湿到手腕子,还拉着丝。
任娇躺在那儿,胸口一起一伏,大口大口地喘气,手背上让自己咬出了两排牙印,红红的。她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贴在脸上,半天才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你个流氓。”
“我流氓?”陈太忠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刚才谁给我舔的?”
任娇不吭声了,拿脚丫子踹了他一下。脚丫子是凉的,踹在他胸口上,软绵绵的,一点劲都没有。
陈太忠一把攥住那只脚丫子,攥在手心里捂着。
“脚这么凉,刚才冲凉水了?”
“楼道里那个水龙头,夏天就这么凉。”任娇缩了缩脚,没缩回去,也就不缩了,任他捂着。她躺在那儿,眼睛盯着天花板,那上头有一块水渍,黄黄的,是去年夏天漏雨留下的,“你今天怎么回事?以前没见你这么有耐心。”
“以前我也有耐心。”
“你有个屁。”她哼了一声,“以前你都是急吼吼的,跟八百年没见过女人一样。”
陈太忠让她噎了一下,没话说了。他低头看看自己底下,那根东西刚才射过一回,歇了这么一会儿,早又硬了,翘得老高,龟头上还沾着点红豆水,干了,发黏。
任娇顺着他的眼光往下一看,噗嗤笑了。
“行了,别捂了,”她把脚抽回去,一翻身,坐了起来,“这回我在上头。”
陈太忠往床上一躺,床太短,他脑袋顶着墙,脚丫子伸到了床外头。
任娇跨到他身上,没跪,是蹲着的。两只脚踩在他屁股两边的床单上,膝盖往两边一分,整个人蹲在他胯上头。这个姿势,她底下那道缝就全敞开了,正对着他,两片阴唇往外翻着,里头红红的,还挂着刚才的水,有一滴拉着长丝,慢慢往下坠,滴在他肚皮上,凉丝丝的。
“你这是……”陈太忠看傻了。
“老实躺着。”任娇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上,低头往下看,“你别动,我自己来。”
她一只手腾出来,往底下一伸,握住了他的阴茎,扶直了,对准了自己。
龟头碰到她阴道口那一下,两个人都哆嗦了一下。她那儿是热的,滑的,刚高潮过,那圈肉还肿着,软乎乎的,一碰到龟头,就往里一嘬,嘬住了。
她没急着往下坐。她就蹲在那儿,扶着他的阴茎,拿龟头在自己的阴唇上蹭。从下往上蹭到阴蒂,又从上往下蹭回阴道口,一下一下,蹭得龟头上全是她的水,滑溜溜的,亮晶晶的。每回蹭过阴蒂,她的腿就软一下,往下一沉,又赶紧撑住。
“娇娇……”陈太忠的手掐住了她的腰。
“别急。”她咬着嘴唇,脸红得发烫,“你刚才磨我,我也磨磨你。”
她又蹭了两个来回,蹭得他的龟头一跳一跳的,马眼里又冒出水来,跟她的水混在一块儿。
然后她往下一坐。
龟头挤开那圈软肉,一下子就进去了。里头又热又紧,一圈一圈的褶子挨个儿刮过冠状沟,刮得他腰眼一麻。任娇“嗯”的一声,在那儿停住了,就吞进去一个头,大腿根直打颤。
“好胀……”
她缓了两口气,又往下坐了一截。
这一截进得慢,她自己控制着,一点一点往下沉。陈太忠躺在底下,能看得清清楚楚:她的阴唇让他的阴茎撑开了,紧紧地裹在他的根上,跟着一块儿往里陷,那根东西一寸一寸地没进去,没进去的地方,被她的水泡得发亮。
坐到一大半,她停住了,蹲在那儿直喘气,汗从她额头上流下来,滴在他胸口上。
“还有一截呢。”陈太忠说。
“我知道!”任娇瞪了他一眼,“你那玩意儿,那么长干什么。”
她咬了咬牙,屁股往下一落,一坐到底。
两个人的胯骨撞在一块儿,“啪”的一声。他的龟头一下子顶到了最里头,顶到了一团软软的、带点硬的肉上,那团肉让他一顶,往回一缩,又一下子吸住了他的龟头,嘬了一口。
任娇整个人往前一趴,趴在他胸口上,浑身发抖。
“顶……顶到了……”
陈太忠也不好受。她里头一阵一阵地绞,从根到头,一圈一圈往里吸,最里头那团肉还贴着他的龟头一下一下地嘬,弄得他屁股底下都麻了。他攥着她的腰,憋着不敢动,生怕一动就交代了。
他刚射过一回,按说没那么快,可这丫头底下太会吸了。
[我靠,这才刚坐下。]
任娇趴着缓了好半天,才慢慢撑起身子来,两只手按在他胸口上,又蹲稳了。
“我动了啊。”
她开始动。
蹲着的姿势,全靠两条腿使劲。她往上一抬,阴茎就从她身子里抽出来一大截,湿淋淋的,带出来的水顺着他的根往下流,流到他的阴囊上;她往下一落,又整根吞进去,屁股拍在他大腿上,啪的一声。
抬起来,落下去。啪。抬起来,落下去。啪。
一开始她还慢,一下一下地找劲儿,后来就快了。她两个奶子跟着上下甩个不停,上头他刚才射的那些东西已经干了,在奶子上结了一层白白的硬皮。她顾不上,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上,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
单人床受不了这个,吱嘎吱嘎地叫,床腿在水泥地上一蹭一蹭的,往墙那边挪,床头撞在墙上,咚,咚,咚。
“轻点……墙……”陈太忠伸手去扶床头。
“不管了……”任娇喘着,屁股落得更狠了,“让老钱听去……”
她每落下来一回,他的龟头就在最里头那团肉上撞一下,撞得那团肉往里一缩,又吸住他,嘬一口。他数不过来那是第几下了,只觉得那团肉越嘬越紧,越嘬越深,嘬得他一阵一阵往上提气。
陈太忠腾出一只手,从她屁股上挪到前头,摸到了两个人连着的地方。
那儿全是水,他的根上,她的阴唇上,黏黏糊糊的一片,阴毛都让水打湿了,贴在皮上。他的拇指往上一找,就找到了那个小疙瘩,刚才让他舔得肿着,硬硬的,从那层皮里头支棱着。
他拇指一按上去,任娇就“呀”的一声,往下一落的时候没收住劲,一屁股坐瓷实了,自己把自己顶得直翻白眼。
“你……你别按那儿……”
“刚才你说哪儿不行来着?”陈太忠的拇指不挪窝,跟着她一上一下的劲儿,在那个小疙瘩上一圈一圈地揉,“是这儿?”
“混蛋……你个混蛋……”
她骂一句,底下就绞一下。她骂得越凶,绞得越紧,到后来骂都骂不成句了,就剩下“你、你”的,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都是气声。
陈太忠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往上一伸,攥住了她一个奶子。奶子让她甩得热乎乎的,奶头硬得硌手,他拿两根手指头夹住,往外一拉,又松开,奶子弹回去,颤了好几下。
“你一个人……怎么那么多手……”任娇喘着说。
“两只,不多。”
“两只……也多……”
她嘴上嫌弃,屁股落得一下比一下狠,阴道里头的那团肉也一下比一下嘬得紧。他的龟头每回撞上去,那团肉就往外一顶,又往里一吸,咬住了就不撒口。
他咬着牙,脑门上的汗一颗一颗往外冒。
[这要是再来十下,哥们儿就得交代在这儿。]
蹲了二十来下,任娇的腿撑不住了。
她大腿上的肉一直在抖,停不下来,蹲着的那两只脚在床单上一滑,整个人往下一墩,一屁股坐实在他胯上,再也起不来了。
“腿……腿酸……”她带着哭腔,“蹲不动了……”
陈太忠两只手托住她的屁股,往上一抬。
“那我来。”
他托着她的两瓣屁股,往上一抬,往下一放,自己的腰也跟着往上顶。她不用使劲了,全靠他托着,他一顶,她就叫一声。她两只手在他胸口上抓来抓去,抓不住东西,就揪他胸口上那几根毛。
“哎哟,你揪我毛干什么!”
“谁让你顶那么狠……”
两个人都笑了,一笑,她底下就一缩,夹得他又是一哆嗦,笑声变成了喘气。
屋里全是汗味儿,还有她底下那股味儿,又咸又腥,混着电炉子烤出来的那股干巴巴的铁锈味儿。铝壶在炉子上咕嘟咕嘟的,已经不怎么叫了。
任娇往后一仰,两只手从他胸口上挪开,往后撑在了他的膝盖上。他的膝盖骨硌着她的手心,她也不嫌,十个手指头扣紧了,把自己架在那儿,喘了两口气,冲他一抬下巴。
“你歇着,这回换个样儿。”
“行,听你的。”陈太忠把两条腿往上曲了曲,膝盖支起来,给她当靠背。
任娇往后一靠,整个人仰着,两只手撑在他膝盖上,胯骨往前一挺。
这个姿势一换,里头的角度就全变了。刚才是直上直下,龟头一下一下撞在最里头那团肉上;现在她身子往后倒,他的阴茎就斜着插在她身子里,龟头不撞最里头了,倒是死死地顶在她肚皮那面的肉壁上,正好顶着刚才他拿手指头勾过的那块粗肉。
她一挺胯,那块粗肉就在他龟头上碾一下。
“唔——”任娇的脖子一下子仰了起来,嗓子眼里憋出来一声,憋得变了调。
陈太忠躺在底下,看得清清楚楚。她整个人仰着,肚皮绷得平平的,能看见肋条骨一根一根的影子;她两条腿大张着,脚踩在他身子两边的床单上,脚后跟使着劲;底下两个人连着的地方,全敞着,他的阴茎从她那两片阴唇中间插进去,她一挺,就吞进去一截,一收,又吐出来一截。阴唇让他撑得薄薄的,紧紧地贴在他的根上,跟着进进出出,带出来的水把他的阴毛都打成了一绺一绺的。
“你看哪儿呢……”任娇仰着脸,看不见他,可她就是知道他在看。
“看咱俩。”
“不许看!”
“偏看。”
她挺胯的劲儿更大了,前后地磨,磨得不快,可是一下比一下狠。她不再上下动了,就前后地挺,阴茎在她身子里头左右摆,龟头在那块粗肉上来回地刮。
刮了十来下,她的腿就开始抖了,撑在他膝盖上的手也在抖。她底下的水一股一股往外冒,冒得比刚才哪一回都多,顺着他的阴茎往下流,流到他的阴囊上,流到他屁股底下的床单上,又凉又黏,他屁股底下湿了一大片。
陈太忠想伸手去扶她的腰,让她一把拍开了。
“别动……就这样……我自己……”
他就不动了,躺在那儿,看着她自己磨。
电炉丝的光从屋角照过来,照在她身上,红红的。她浑身的汗,汗珠子从脖子上往下滚,滚过锁骨,滚到奶子上,挂在奶头上,她一挺,那滴汗就甩出去了,啪地落在他肚皮上。
她的眼睛闭着,眉头拧着,嘴张着,嘴唇让她自己咬得发红发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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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娇闭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顶在里头那块地方,让她一阵一阵地往上冒酸水,酸得她腰都软了,可是就停不下来,越酸越想磨,越磨越酸。她撑着他的膝盖,膝盖骨硌得手心生疼,她也顾不上。
[他今天进门的时候,眼睛里有事。]
她想起他刚才站在门口那张脸。拉得老长,眼睛里头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沉沉的,压着东西。她没问。她向来不问。他想说,自己就说了;他不想说,问了也是白问,还得听他编。
[现在没了。]
她睁开眼,往下看了他一眼。
他躺在那儿,脑门上全是汗,张着嘴喘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盯着两个人连着的地方,那眼神,又馋又傻,一点别的东西都没有了。
她心里头那块地方,忽然就软了一下。
[行了。今儿这一趟,没白来。]
她这么一想,底下就是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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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忠让她这一紧,夹得差点叫出声来。
她里头本来就紧,这会儿又是一圈一圈地往里收,收得他龟头上那道沟都让人勒住了,往里拽。他憋着一口气,屁股底下的肉绷得死紧,愣是没敢动。
“娇娇……你、你别夹那么紧……”
任娇没理他。她睁开眼睛,冲他一笑,那笑里有点坏,然后撑着他的膝盖,又往前一挺,比哪一回都深。
这一回,她挺上去,没收回来。
她就那么挺着,胯骨压着他,他的阴茎整根埋在她身子里,龟头死死地顶在那块粗肉上。她不前后磨了,开始画圈。屁股贴着他,慢慢地转,一圈,又一圈,龟头就在她身子里头跟着转,在那块粗肉上碾过来,碾过去。
“啊……啊……”
她叫出来了。这回她没去捂嘴,两只手都撑着他膝盖,腾不出来,也不想腾。叫声一声比一声高,到后来都劈了,劈成了一截一截的气声。
隔壁的墙上,咚咚响了两下。
是老钱在敲墙。
两个人同时一愣,任娇的屁股也停了,愣了两秒,她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一笑,底下就是一阵乱绞,夹得陈太忠“嘶”地倒抽一口凉气。
“完了,”她笑得浑身发抖,“明天……明天老钱又要拿眼睛剜我了……”
“剜就剜,”陈太忠喘着,“他又不是没剜过。”
“都怪你!”
“怪我?谁叫得那么响?”
“你还说!”任娇撑着他膝盖,屁股又转了起来,转得比刚才还急,恨不得把刚才那点难为情全转出去。她咬着嘴唇,不叫了,憋着,鼻子里哼哼着,一声比一声急。
陈太忠躺在底下,两只手攥着床单,攥出两团大疙瘩。他那根东西让她攥在身子里,揉来揉去,揉得又酸又麻又胀,从龟头一直麻到屁股沟里,麻到后腰上。
她身子里最里头那团肉,这会儿也跟着动起来了。他不往里撞,它倒自己往下坠,一下一下地往他龟头上凑,凑上来就嘬一口,嘬完了又缩回去,过一会儿又凑上来。一边是那块粗肉在碾,一边是那团肉在嘬,他夹在中间,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撑住,撑住,等她先来。]
可光等着也不是个事儿。他松开一只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摸到了她的肚皮上。
她肚皮让汗浸得滑溜溜的,绷得平平的,他手掌一贴上去,就能觉出来底下那一下一下的劲儿。她每转一圈,肚皮底下就鼓一下,那是他的龟头在里头顶着,顶出来一个小包,转到哪儿,那个小包就跟到哪儿。
“娇娇,你摸摸。”他拉着她一只手,从他膝盖上拿下来,按在她自己肚皮上,“你摸,这儿,是我。”
任娇的手一按上去,人就愣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皮,看着那个小包在她手心底下一顶一顶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
“你……你个流氓……”
“我怎么流氓了?我就让你摸摸。”
“流氓!”她骂着,手却没拿开,就那么按着,还往下按了按。她这么一按,里头那块粗肉和他的龟头就隔着一层肚皮,让她自己手心给压住了,压得死紧。
两个人同时哼了一声。
“别……别按……”这回轮到陈太忠求饶了,“你这么按,我……”
“你怎么着?”任娇得意了,按着肚皮不撒手,屁股慢慢地转,“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吗?刚才不是‘偏看’吗?看啊。”
她一只手撑着他膝盖,一只手按着自己肚皮,就这么转。转得慢,一圈要好几秒,可是每一圈,那个小包都在她手心底下走一遭,走到哪儿,她就往哪儿按一下。
陈太忠让她磨得直哆嗦,脚丫子都蹬直了,把床尾那块床单蹬得皱成一团。他也不甘心,拇指往她两腿中间一伸,又找着了那个小疙瘩。
“你还来?!”任娇一缩。
“来而不往,非礼也。”
“你还掉书袋……啊……”
他的拇指压着阴蒂,跟着她转圈的劲儿,她往左转,他往右揉;她往右转,他往左揉。一里一外,一正一反,她转不下去了,腰一软,往后一倒,差点从他身上栽下去,让他一把揪住手腕子拽了回来。
“你要摔死我啊……”她带着哭腔。
“是你自己倒的。”
“你……你闭嘴……”
她嘴上骂,按在肚皮上的那只手已经没劲了,软软地搭着。底下的水是一股接一股地往外冒,他的拇指都打滑,揉着揉着就滑偏了,又赶紧找回来。
屋角的铝壶不叫了,咕嘟咕嘟地翻着,声音越来越闷,越来越小。两个人谁也没听见。
他咬着后槽牙,在心里头数数。
一,二,三……数到十几,任娇撑在他膝盖上的那只手开始往下滑,她赶紧又抓紧了,指甲掐进了他膝盖上的肉里,掐得生疼。数到二十几,她的头往后仰着,仰得脖子都拉直了,一绺湿头发从肩膀上甩到后背上,贴在那儿。她鼻子里那哼哼声已经连成了一片,哼不出调来了。
她那两只脚,本来是踩在他身子两边的,这会儿脚后跟慢慢地抬了起来,脚尖踮着,脚背弓得老高,十个脚趾头抠在床单上,一点一点地往里蜷。
[这是要来了。]
上回在这张床上,下雨那天晚上,她就是这么踮着脚的。
他手上的劲儿不松,拇指压着那个小疙瘩,一下一下地揉,揉得不快,可是一下也没停。底下他也不动,就那么硬着,让她自己磨,让那块粗肉自己往他龟头上撞。
“太忠……太忠……”
“我在呢。”
“你……你别动……就这么……就这么……”
“不动。”
数到三十七,任娇的腿突然不抖了。
她整个人一僵,连气都不喘了,嘴张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僵了一两秒,她底下猛地一缩。
那一下缩得太狠了,从阴道口一直缩到最里头,整条肉道一齐往里收,把他的阴茎死死地箍在了里头,箍得他龟头发胀,动都动不了。接着就是一松,一缩,一松,一缩,一下比一下急,一把一把地攥他。
“啊——!”
任娇叫出来了,这回谁也拦不住。她的腰往上一弓,撑在他膝盖上的手一软,整个人往后倒下去,又让他一把拽住了。一股热水从她身子里头冲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烫得他浑身一激灵,顺着他的阴茎往外涌,从两个人连着的地方挤出来,哗地淌了他一肚皮。
她最里头那团肉也疯了,贴着他的龟头一口一口地嘬,又快又急,嘬一口,往外吐一股水,再嘬一口。
陈太忠再也憋不住了。
他攥着她的手腕子,腰往上一挺,挺到最深处,龟头死死顶住那团肉,射了。
第一股射得又急又猛,一下子冲在那团肉上,那团肉让他烫得往回一缩,又马上贴上来,嘬住了他的马眼。第二股,第三股,他每射一下,腰就往上挺一下,挺得任娇身子一颠,她嗓子里就“嗯”一声。射到第五下,劲儿小了,一股一股往外淌,全淌在她身子最里头了,热乎乎的,把那团肉泡在里头。
她底下还在缩,一下一下地缩,把他射进去的东西往里头吸,他那根东西射完了还在跳,跳一下,又挤出来一点。
任娇往前一扑,扑在他胸口上,两个人的汗混在一块儿,黏糊糊的。
她趴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就是底下还一下一下地抽。隔几秒,抽一下,抽一下,她的后背就跟着打个颤,屁股蛋子上的肉也跟着哆嗦。他那根东西还埋在她身子里,没软透,她一抽,就让她夹一下,夹一下,他就“嘶”一声,又从马眼里挤出来一点残的。
“别夹了……”他喘着说,“一滴都没了。”
“没夹……”任娇趴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它自己……我管不住……”
他抬手摸她的后背。后背上全是汗,滑溜溜的,脊梁沟里汪着一小道汗水,他手掌一摸过去,就湿了一手。屋里本来就闷,两个人折腾了这半天,身底下那张凉席都让汗焐热了,热乎乎地粘着皮。
他伸手去够床头那把芭蕉扇,够了两下没够着,用脚趾头把扇子勾了过来,冲两个人身上扇了几下。
扇出来的风也是潮的,带着窗外一股子雨前的土腥味儿。
任娇在他身上缩了缩,脸埋在他脖子那儿,鼻子里呼出来的气,一下一下喷在他脖子上,热的。她的奶子压在他胸口上,压扁了,奶头还硬着,硌着他。
两个人连着的地方,这会儿全是水。她的,他的,混在一块儿,从她身子里慢慢地往外渗,渗到他的阴毛上,渗到他的阴囊上,又顺着他大腿根往下流,流到床单上,凉了,黏在皮上,一动就扯着毛,扯得生疼。
他的阴茎在她身子里一点一点软下去,软一点,就往外滑一点。她底下那圈肉还箍着它,舍不得放,箍一下,松一下,又箍一下。
“你那玩意儿在往外跑。”任娇说。
“它累了。”
“它累了?我腿都要断了。”她伸腿踢了他一脚,踢在他小腿上,“明天上课,我站一上午,看你怎么赔我。”
“我给你买冰棍。”
“滚。”
屋里静了。只剩下两个人喘气,一个比一个喘得粗,还有屋角那个铝壶,咕嘟,咕嘟,咕嘟,声音越来越小。
过了好一会儿,任娇才动了动。
她撑起身子,屁股往上一抬,他那根已经软下来的东西就从她身子里滑了出来,“啵”的一声。跟着出来的,是一大股白糊糊的东西,混着她的水,从她阴道口里往外淌,滴在他的肚皮上,顺着他的肚皮往下流,流到床单上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从床头扯过那条蓝白条的毛巾,先叉开腿,在自己底下按了按,按了一毛巾的白东西,又翻过来换了一面,把大腿内侧那些往下淌的也擦了,这才往他肚皮上一扔。
“自己擦。”
陈太忠拿着毛巾,在肚皮上胡乱抹了两把,毛巾上一片湿乎乎的,一股子腥味儿。
任娇在他身边躺下了。床窄,她只能侧着身子,半个身子压在他胳膊上,一条腿搭在他肚子上,大腿内侧还湿着,贴在他皮上,凉凉的。
她底下还在往外淌。刚才擦过一回,没擦干净,这会儿她一侧身,又有一股顺着阴道口流出来,流到她大腿根上,又蹭到他的胯骨上,温乎乎的,一会儿就凉了。她自己也觉出来了,伸手到底下摸了一把,摸了一手指头的白,拿到眼前看看,又往他胳膊上一蹭。
“你干嘛!”
“你的东西,还给你。”
陈太忠低头看看胳膊上那一道,哭笑不得。他屁股底下那块凉席湿了巴掌那么大一片,凉冰冰的,一挪屁股,就粘在皮上,扯一下才下来。他想挪个地方,床就这么宽,挪无可挪。
“凉席湿了。”
“明天擦。”任娇眼睛都没睁,“你明天给我擦去,擦完了晾到楼顶上,让全楼都看看。”
“我才不去,丢不起那人。”
“那你今晚就睡湿的。”
任娇伸手在他下巴上摸了摸,摸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子茬,扎手。
“今晚上,是谁惹你了?”
陈太忠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想了一会儿。
“一个女的,骂我。”
任娇的手在他下巴上停了一下,又接着摸。
“骂得对不对?”
他又想了一会儿。他想起唐亦萱指着他“你、你”的样子,想起她说“对女人的侮辱”,想起他自己那句“过来人”,和她手里那杯凉了的茶。
“一半对。”
任娇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得肩膀直抖,抖得凉席嚓啦嚓啦地响。
“一半对?那你还算有良心。”她把手从他下巴上拿开,在他胸口上那几根毛上揪了一下,“对的那一半,改了就完了。错的那一半,就当她放屁。你一个大书记,这么点事儿,也值得拉一路脸?”
她笑完了,打了个哈欠,往他胳膊上一枕,闭上眼睛,再没往下问。
[她不问是哪个女的。]
陈太忠扭过头看她。她嘴还撅着,脸上的红还没退,额头上的汗把几绺头发粘在了脑门上。他伸出胳膊,把她往怀里搂紧了。
屋角那边,忽然“嗞”的一声,跟着就是一股焦糊味儿。
两个人一齐扭头去看。电炉子上那个铝壶,水早烧干了,壶底让电炉丝烤得发红,壶嘴里冒着一股青烟,嗞嗞地直响。
“我的壶!”
两个人同时一骨碌爬起来,光着屁股往那边扑,脑袋差点撞在一块儿。陈太忠先够着了插头,一把拔了下来,烫得他直甩手。

第三十七章 机动指标

第二天上午,陈太忠一进办公室,先给十七打了个电话。
“纺织厂那批,年纪大点的,手脚勤快的,你那儿保洁还能收几个?”
电话那头哗啦哗啦的,十七大概在库房里点啤酒,过了一会儿才说话:“陈哥,上回那七八个,干得是不赖,擦桌子拖地比小姑娘们仔细。就是年纪大了,熬不住夜,有一个前天在后厨打盹儿,差点把油锅点了。”
“那你就安排白班。”
“白班……”十七在那头咂了咂嘴,“再收五个。陈哥,再多,我真养不起了。”
“五个就五个。工钱照上回的给,少一分我跟你急。”
“哪儿能呢。”十七嘿嘿一乐,“你让她们明儿上午来,找我就行。”
挂了电话,陈太忠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本子是他昨天晚上从任娇那儿顺的,学生用的练习本,封皮上印着“凤凰市第五中学”,里头是横格。头一页记着上回进幻梦城那七个,名字后头写着原来是纺织厂哪个车间的,现在干什么,一个月多少钱。他在底下添了一行:“幻梦城,再五人,白班保洁”。
[唐姐说了,场面上该下的功夫,得下到。一笔一笔,都得有个数。]
下午三点多,他领着两个女人进了仙客来。
两个人都是四十上下,一个姓周,一个姓孙,那天晚上就站在仙客来门口,冲他笑过。今天她们换了干净衣裳,周大姐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工作服,左胸口上还印着“凤凰纺织厂”几个红字;孙大姐穿着件碎花的确良褂子,头发拿发卡别得整整齐齐,进门之前,先把两只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
周大姐的手伸出来,他看了一眼,满手的老茧,虎口那儿裂着口子,贴着两条胶布。
仙客来是个饭店带歌厅,楼下吃饭,楼上唱歌。老板姓蔡,四十多岁,秃顶,挺着个啤酒肚,正在柜台后头拨算盘,一抬头看见陈太忠,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又是递烟又是倒茶。
“陈书记,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找你要俩人的饭碗。”陈太忠也不绕弯子,往身后一指,“后厨洗碗、前头保洁,两个人。工钱按你这儿的规矩,一分不用多给。”
蔡老板顺着他的手指头一看,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这俩人他认得。天天在他门口转悠,他还让服务员撵过。
他愣在那儿,差不多有一秒钟。
“陈书记开口,那还用说!”一秒钟过去,他一拍大腿,笑得比刚才还热乎,“后厨正好缺人,前头也缺个擦地的。一个月二百五,管两顿饭,明天就来上班!”
孙大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周大姐往前站了半步,嗓门挺大:
“陈书记,蔡老板,我们俩在厂里干了二十年细纱。洗碗擦桌子,不比谁差。”
“那是那是。”蔡老板连连点头。
从仙客来出来,两个女人送他到门口,站在台阶底下,冲他鞠了一躬。
陈太忠一下子手足无措了,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往前伸了伸,又缩回来,最后插进了裤兜里。
“别……别这样,大姐,这不是……”
周大姐直起腰来,眼圈有点红,拉着孙大姐走了,走出去老远,还回头冲他摆手。
他站在仙客来门口,半天没动。
[这……这算政绩?]
街上人来人往,梅雨天,到处潮得能拧出水来,他后背上的衬衣早就贴在了肉上。他掏出那个本子,靠着电线杆子,一笔一笔地往上记:哪天,哪家,几个人,干什么,一个月多少钱。
记完了,他从头数了一遍。
十二个。
[离两千多人,还差得远。]
他把本子合上,揣回兜里。
---
回到街道办,刚坐下,杨新刚就兴冲冲地跑进来了。
“报名了,报名了!”他一进门就嚷,“陈书记,区里要交住房申请书呢,你不报名?”
陈太忠从党校回来,这几天还没正式接手工作,正闲着,手里拿着张《凤凰晚报》,看的是第四版的连载小说。听见这话,他撇撇嘴,把报纸放下了。
“报什么报,我的资历不行啊。”他长叹一声,“总共才两栋楼,打分儿的话,再有一栋楼,怕也轮不上我吧?”
区里这次盖宿舍,执行的是“公正公开公平”的原则,所有干部一视同仁,按工龄、党龄、职务、本单位工龄、学历这一套打分,分高的先挑。
杨新刚不死心,凑过来,伸出一只手,掰着指头给他算。
“陈头,你别泄气,咱一样一样算。头一样,工龄。”他掰下一根指头,“你参加工作……”
“不到一年。”
杨新刚的脸垮了一点,又掰下一根指头:“第二样,党龄。”
“预备党员,还没转正。”
杨新刚的脸又垮了一点。
“第三样,职务。这个好,副科,正经的副科!”他精神一振,可马上又蔫了,“就是……区里副科的,一抓一大把。”
“第四样?”
“本单位工龄……”杨新刚看看他,干脆不往下说了,直接跳过去,“第五样,学历。陈头,你是……”
“高中。”
杨新刚那只手上,五根指头全掰下来了,攥成了一个拳头,攥在那儿,半天没松开。他那张脸,一样比一样难看,到最后,比陈太忠自己的脸还难看。
陈太忠倒是让他给逗乐了。
区里那帮人,好多都上过中央党校。中央党校毕业,那就算大学学历了,机关里的人,想上进的,都挤着去报。
[中央党校函授,素波有点,我也报了,还没入学呢。]
等他入了学,毕了业,那两栋楼早就住满人了。
评分标准早就从地下渠道传遍了整个区政府,大家都在偷偷地算:我能不能弄上房子?谁跟我抢?
陈太忠连算都懒得算。他心里有数,要是倒着排,他的名次还能靠前点儿。
“陈书记,没准有些够条件的不申请呢?”杨新刚不死心,“不试试怎么知道?”
“切,你以为可能么?谁会那么傻啊?”陈太忠不屑一顾,“换了你,你会有便宜不占?这是抢东西,又不是干工作!”
杨新刚让他噎得没话说了。
他跟了陈太忠也有一阵子了,这位领导嘴里的怪话,他听得多了,早就习惯了。领导说怪话,那是拿你当自己人;要是下属说怪话,那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站在那儿想了想,猛地又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陈头,听说赵璞也写了申请书,还说他一定能分上呢。”
“什么?”陈太忠一下子坐直了,“我操,他的组织关系根本不在这里嘛!他不是市团委下来的么?凭什么占咱们横山区的宿舍?”
开发区街道办里,赵璞是公认的讨人嫌,陈太忠又是最见不得他的那一个。杨新刚呢,算是陈太忠的人,跟赵璞的关系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个人一说起赵璞,那就跟开了闸一样。
“谁说不是呢?”杨新刚愤愤不平,“他自己说的,他属于下放干部,评分的时候有加成,所以一定能弄上。”
这话还真不完全是吹。赵璞上大学的时候就入了党,学生党员党龄是双倍算的,工龄也能往前推到上学那会儿,头上还顶着个“优秀青年团干”的帽子,那东西加分也不少。
“我操,他不是成天说他舅舅是开矿的,他婶婶是什么经理的?”陈太忠冷哼一声,“家里那么有钱,还跟咱老百姓争啥?”
“他那是吹牛呢!”杨新刚冷笑一声,“谁不知道他啊?前阵子小刘结婚,大家伙儿随礼,最少的都是五十,就他,二十!”
“二十?”
“二十!还是两张十块的,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刚从裤兜里掏出来的。小刘媳妇收礼的时候,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儿,拿着那两张票子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好几遍。”
陈太忠想了想那个场面,没忍住,笑出声来。
笑完了,他又坐不住了。
这房子要不上,是小事。可要是让赵璞那小子弄上了,他陈某人没弄上,往后在这街道办里,谁还拿他当回事?张书记早就跟他说过,在机关里头,有些东西你要不要无所谓,可你要是要不到,那就是你没本事。
“不行,这事儿我得反映反映去。”他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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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华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头。
这间办公室比陈太忠那间大一圈,朝南,窗户底下摆着两盆君子兰,叶子擦得油亮油亮的,一看就是天天伺候。墙上挂着一幅字,“宁静致远”,落款是哪个老干部,陈太忠不认识。办公桌上一个搪瓷茶缸,缸子上印着“先进工作者”,红漆掉了一半,张书记用了好些年了,换了几回办公室,就是不换这个缸子。
街道办里的人都说,张书记这人,脾气好,见谁都笑眯眯的,可你要想从他嘴里套句实话,比从铁公鸡身上拔毛还难。
陈太忠以前不信,现在信了。他每回来找张新华,出门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听明白了,回去一琢磨,又不明白了,再一琢磨,才发现人家早就说透了,是自己没听出来。
陈太忠推门进去,张书记也在看报纸。不过人家的水平高,看的是《凤凰日报》,正版正版地看,不像他,只爱看晚报上的连载和社会新闻。
“张书记。”陈太忠在他对面坐下了,“房子这事儿,我该怎么办呢?”
他的想法,很少瞒着张新华。张新华是他的入党介绍人,搁在以前,那就叫“座师”。
“我总觉得写了申请书也没啥用啊……”他叹了口气。
张新华从老花镜上沿看了看他,把报纸放下了,又把眼镜摘了,一边慢吞吞地揉眼睛,一边笑。
“哦,忘了跟你说了……呵呵,你没写吧?”
“没写。”
“嗯。”张新华点点头,“不用写。写了……还麻烦。”
陈太忠一下子就摸不着头脑了。
[当初撺掇我要房子的,不也是你么?]
“您的意思是……”
张新华伸手端起茶杯,掀开盖子,吹了吹上头的茶叶沫子,抿了一口,又把盖子盖上了。
“从正常手续走……你肯定要不上。”他说,“写了申请书,反倒……容易让人盯上,惹出些是非来。”
他又停了。
陈太忠干坐着,等。
[我说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啊?]
张书记什么都好,就是这一点不好,说话跟挤牙膏一样,一截一截的。陈太忠在心里头骂了两句,脸上还得陪着笑。
张新华又喝了一口茶,这才慢悠悠地接着往下说。
“不过嘛……你可以想想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按惯例……这种时候,组织上会留一些机动的指标。”
陈太忠眨了眨眼。
机动指标这回事,他听说过。分房分票分名额,组织上从来不会一次性全发完,总要留那么几个在手里。万一上头空降个干部下来,万一哪个领导家的孩子要结婚,到时候没房子给人家,场子就圆不上了。
“那……我该找谁?”
“好像……吴书记挺欣赏你的。”张新华又端起了茶杯,眼睛从杯沿上头瞄着他,“咳……这样的话,你也不用占街道办的指标,省得……又有人胡嘞嘞。”
陈太忠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是这么个理儿。
可他心里还是惦记着赵璞那档子事,憋不住。
“新华书记,我怎么听说,赵璞也报名了?他的关系不在咱们街道办吧?”
“他报名了么?”张新华的眼睛睁大了一点,一脸的茫然,“我怎么不知道?哦……这事儿归老潘管。他想报,那就报呗。”
“可是这不公平啊!”陈太忠急了。
“哈哈。”张新华憨厚地一笑,“公平不公平……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嗯……组织关系不在区里的,怎么可能要得上房子?”
陈太忠还是没回过味来,张着嘴看他。
张新华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
“好了,别瞎琢磨了。我跟你说的事儿,千万别说出去啊……赵璞,这八成是被人卖了。有人想要他好看。”
陈太忠这才恍然大悟。
赵璞在街道办不得人心,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有意放出风去,说下放干部也能申请住房,就等着那小子往套里钻呢。到时候分房名单一出来,赵璞的申请书原封不动退回来,全街道办都知道他想占便宜没占着,那可就成了一个大笑话。
张新华肯定是知情的。可他提都不提,一个字都不往外漏。
[真狠啊。]
陈太忠摇着头出了张新华的办公室,一边走一边苦笑。这官场里头,大的有大坑,小的还有小绊子,一个不留神,脚底下就让人下了套。你说这帮人,脑子都是怎么长的?
不管怎么说,今天他是一连得了两个好消息,房子有门路,赵璞要倒霉。他是直性子,嘴可严着呢。这事儿要是让杨新刚知道了,最迟明天早上,区里就全知道了。
回到办公室,杨新刚凑过来问:“陈头,怎么样?张书记怎么说?”
“说让我好好工作。”陈太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别老惦记房子。”
杨新刚一脸失望地出去了。
下午三点多,赵璞从走廊里过,脚步声老远就听得见,皮鞋底下钉了铁掌,嘎噔嘎噔的。他手里捏着几张纸,走到陈太忠门口,故意放慢了步子,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哟,陈书记,忙着呢?”
“不忙。”陈太忠头都没抬。
“听说陈书记没报名分房?”赵璞把手里那几张纸晃了晃,“我可报了。表都填好了,这不,正要给潘主任送去。陈书记要是不会填,我教你啊,加分那几栏,可有讲究呢。”
“不用,谢谢。”
“那行。”赵璞笑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哎,陈书记,要我说,你年轻,不急,等下一批,下一批肯定有你的。”
他嘎噔嘎噔地走了。
陈太忠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就蹦跶吧。到时候表退回来,看你脸往哪儿搁。]
他把报纸又拿了起来,翻到连载那一版,看了两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又放下了。
想起仙客来门口那一鞠躬,他抓起电话,往区劳动局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有人接,是谢向南。一听是他,谢向南在那头乐了:“哟,陈大书记,党校一别,你可想起我来了。”
“想你了呗。”陈太忠也不客气,“我问你个事儿,你们那个再就业培训,是怎么个弄法?”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这边有一批纺织厂的女工,四十来岁,想学门手艺。”
谢向南在那头沉吟了一下,“培训班倒是有,缝纫、家政、厨师,市里下来的钱,一期一个月,每期五十人。可名额早就排到明年了,各个街道都盯着呢。”
“排到明年?”
“排到明年。”谢向南叹了口气,“太忠,不是我不帮你,这事儿僧多粥少。你要是能从别处弄来点经费,我这边可以给你单开一个班,场地、老师我都能安排。”
“得多少钱?”
“一个班五十人,一个月下来,怎么也得一万出头吧。”
陈太忠拿着话筒,半天没吭声。
[一万出头。哥们儿口袋里倒是有,可这钱不能我自己掏。我掏了,这事儿就成了我一个人的善心,成不了正经的事儿。]
“行,我知道了,回头我想办法。”他挂了电话。
陈太忠坐在那儿,看着窗户外头。
[去找吴言要房子?]
[这么直不楞登地跑过去,张嘴就说“吴书记,给我套房子”?好像不太对劲。]
他想起昨天晚上唐亦萱那句话:先看人家缺什么,再看你有什么。
[得找个婉转点的法子。]
可是什么法子算婉转,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
---
傍晚下了班,陈太忠拎着一把新铝壶,又上了五中教工楼的二楼。
壶是在百货大楼买的,双喜牌的,十二块五,壶身锃亮,能照见人影儿。售货员问他要不要再配个壶垫,他想了想,要了。
天闷得要命。梅雨还没正经下起来,潮气先到了,楼道里的水泥墙上汗津津的,一摸一手湿。他爬到二楼,后背上的衬衣已经能拧出水来了。
任娇开门一看见那把壶,就笑了。
“你还真买了?”
“你那把烧漏了,不买拿什么烧水?”他把壶往她手里一塞,“售货员说了,这个底儿厚,烧干了也漏不了。”
“谁还天天烧干啊。”任娇拎着壶翻过来看看,又翻过去看看,爱不释手,嘴上却说,“就你,一来就让人烧干。”
她把壶往桌上一搁,上下打量他,皱起了鼻子。
“热死了吧?先擦擦。”
屋当中已经摆好了一只大铝盆,盆里兑好了半盆温水,旁边地上立着两个暖壶,竹壳的,一个红一个绿。那把烧坏的旧壶扔在门后头,壶底黑了一大块,中间还鼓了个包。窗台上的吊兰让潮气闷得没精神,叶子打了卷。
铝盆有一米来宽,边上磕得坑坑洼洼的,盆底上印着一行红字:“凤凰市第五中学工会赠”,字都快磨没了。
“这屋没处洗澡,学校澡堂子一礼拜才开两回。”任娇说,“我刚从水房打的热水,正好。”
隔壁晓艳屋里开着收音机,声音不小,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是刘兰芳的评书,《岳飞传》,正讲到岳飞在武举场上跟小梁王比武。
“……这岳飞一看,好哇,你小梁王仗着是王爷,这擂台你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晓艳今天在家?”陈太忠往那边墙上努努嘴。
“在呢,她表姑家来亲戚了,没地方睡。”任娇蹲下去,伸手在盆里搅了搅,“天天晚上听评书,听完了还要跟我学,比收音机还能说。”
陈太忠在床沿上坐下了,凉席硌着屁股,凉丝丝的。他把那把新壶拿过来,又在手里掂了掂,越看越满意。
“你看这底儿,多厚。”他拿指头弹了弹壶底,当当地响,“售货员说了,这是出口转内销的,外国人都用这个。”
“外国人用铝壶?”任娇斜他一眼,“人家外国人用电壶,插上电就开,开了自己跳闸,用得着你这个?”
“那……那咱也是出口转内销的。”
“你就让人家糊弄吧。”任娇憋着笑,“十二块五,百货大楼的东西,搁东门批发市场八块钱就拿下来了。”
陈太忠一下子噎住了。
[这丫头,什么都门儿清。]
她把壶接过去,搁到电炉子旁边,又拿抹布擦了擦壶身上他刚摸出来的手印子,擦完了,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挺满意。
“行吧,好歹是个新的。那把旧的,回头我拿去废品站,还能卖两毛钱。”
“两毛钱你也卖?”
“两毛钱不是钱啊?两毛钱能买两根冰棍呢。”
两个人都笑了。
陈太忠解衬衣扣子,解了两个,停下来。
“娇娇,我问你个事儿。”
“问。”
“要是你想求领导办个事,怎么开口?”
任娇抬起头来,白了他一眼。
“你又想求谁了?”
“房子。”他说,“区里分房,我资历不够,正常排是排不上的。张书记让我去找区里要机动指标。”
任娇搅水的手停了一下。
“……你要房子干啥?”
“家里挤。”他把剩下的扣子解完了,“我家那房子,五十多平米,我爸我妈住一间,我住一间,转个身都碰着人。”
“哦。”
任娇应了一声,低下头去,又伸手试了试水温。
陈太忠看不见她的脸,可他看见了她的耳朵。她头发拢在一边,露出来的那只耳朵,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地红了,红到耳朵尖上。
[她想哪儿去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一句,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可到底她想到了哪一层,他自己也没琢磨明白,干脆闭了嘴。
屋里静了一会儿。
隔壁收音机里,刘兰芳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只见那岳飞,把手中枪一抖,好家伙,碗口大的枪花!”
任娇噗嗤一声笑了。
她站起身来,脸还红着,耳朵也还红着,可是眼睛亮亮的,冲他一扬下巴。
“愣着干嘛?你一身的汗,还有一股子烟味儿。”
“有么?”陈太忠抬起胳膊闻了闻。
“有。烟味儿,汗味儿,还有一股子炒菜的油烟味儿。”任娇皱着鼻子,“你上哪儿钻去了?”
“仙客来,人家后厨。”
“难怪。”她把袖子往上一挽,挽到胳膊肘上,拿起了盆边上那条毛巾,“脱了,进盆里站着,我给你擦擦。”
“擦擦?”
“擦擦。”任娇看着他,耳朵又红了一点,“领导跑了一天,办的都是正经事儿,得给领导擦干净了。”
任娇拎起红壳的那个暖壶,又往铝盆里续了小半壶热的,伸手进去试了试,烫得一缩,又从脸盆里舀了一瓢凉水兑上。
“脱。”她说。
“全脱?”
“不全脱怎么擦?”任娇白他一眼,“你还怕我看?哪儿我没看过?”
陈太忠嘿嘿一乐,三两下把衣服扒了,扒得精光,往铝盆跟前一站。他跑了一天,身上让汗泡得发白,那根东西也热蔫了,耷拉着,缩成了一小团。
任娇看了一眼,扑哧笑了。
“昨天那么能耐,今天怎么怂了?”
“热的,热蔫了。”他赶紧往铝盆里一站。
盆里的水没过脚脖子,温乎乎的,不烫不凉。他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
任娇把毛巾在热水里一浸,拧了个半干,先从他脖子开始擦。
她擦得很仔细,一点不糊弄。毛巾裹在她手上,从后脖颈子擦到耳朵后头,又擦到肩膀上。热毛巾一贴上去,他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那股子热气顺着皮往里钻。她擦一会儿,就把毛巾往盆里一浸,再拧,再擦,水哗啦哗啦地响。
擦到右边肩膀,她手停了一下。
“你这儿,有个印子。”
陈太忠心里一紧,扭着脖子去看。肩膀头上,有一块青紫的印子,指甲盖那么大,边上已经发黄了。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党校宿舍那个门框矮,他那天出门急,一头撞上去,肩膀先磕上的。
[……还好,是门框。]
“门框磕的。”他说,“党校那破门,矮。”
“你走路不看道。”任娇拿毛巾在那块印子上按了按,按得轻,“疼不疼?”
“不疼。”
她没再问,接着往下擦。
[门框磕的印子,她看得见。可我心里那个印子,她看不见。]
擦完了后背,她让他转过来,擦前胸。
“举胳膊。”
他把胳膊举起来,她拿毛巾往他胳肢窝里一掏。
“哎哟——”陈太忠痒得一缩,差点从盆里蹦出来。
“别动!”任娇憋着笑,“就你事儿多。”
她擦完胳肢窝,擦胸口,擦肚皮。毛巾擦过他肚脐眼底下,再往下,就是那一丛毛了。她的手停了一下,又把毛巾放回盆里浸了浸,拿起旁边那块肥皂。
她用的是上海药皂,暗红色的,一股子来苏水的药味儿,用得只剩下半块了,边角都磨圆了。她把肥皂在手心里搓,搓出一手的白沫子,然后把肥皂往盆边上一搁,两只手合在一块儿,伸到了他底下。
她的手是热的,沾满了肥皂沫,滑溜溜的,一把握住了他那缩成一团的东西。
陈太忠“嘶”地吸了一口气。
“别吸气,”任娇蹲在盆边上,仰头看着他,“领导,办事得先洗干净。”
她握着他,一下一下地往上搓。肥皂沫子在她手里咕叽咕叽地响,从根上搓到头上,又从头上搓回根上。那东西在她手心里,热乎乎的,滑溜溜的,没两下就胀起来了,一下比一下粗,一下比一下硬,从她手心里往外顶。
“这就醒了?”她低着头看,“刚才还缩成个小蚕蛹呢。”
“你这么搓,死人都能搓醒了。”
任娇不理他,手上换了个法子。她一只手攥着阴茎的根,往下一捋,把包皮整个捋了下去,龟头一下子全露了出来,红红的,让肥皂沫一裹,亮晶晶的。她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成一个圈,套在龟头底下那道沟上,转着圈地搓。
“这儿最脏,”她一本正经地说,“得好好洗。藏污纳垢,说的就是这儿。”
她拇指的指肚压在冠状沟上,药皂沫子让她搓得发了黏,一圈刮下来,指肚上沾了一层白。
拇指刮过冠状沟,一圈,又一圈。肥皂沫子滑,她的手指头更滑,刮得他腰眼一酸,膝盖一软,差点跪进盆里。
“你……你哪儿学的……”
“我当老师的,什么不会?”任娇抬眼看他,眼睛里全是坏笑,“站好了,还没洗完呢。”
她搓完了阴茎,又去搓底下。
两只手捧着他的阴囊,一边一个,托在手心里,抹上肥皂,慢慢地揉。那两个蛋在她手心里滑来滑去,让她的手指头拨过来,拨过去,揉得他大腿根直哆嗦。她揉完了外头,又把手指头伸到阴囊底下,顺着会阴往后搓,一直搓到屁股沟那儿。
“那儿……那儿就不用了吧……”
“都得洗。”任娇说,“办事儿要彻底,这可是你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昨天说的,梦话里说的。”
陈太忠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她舀起一瓢热水,从他小肚子上往下浇。热水哗地冲下来,冲掉了肥皂沫,冲得他那根东西一跳一跳的。水顺着阴茎往下流,从龟头上滴下来,滴进盆里,一串一串的。
冲干净了,那东西直挺挺地翘着,红得发紫,上头还冒着热气,药皂那股来苏水味儿让热水一冲,淡了,底下露出来的是他自己身上那股汗腥气。任娇凑近了闻了闻,皱了皱鼻子,又凑近了闻了一下,这回没皱。
任娇把瓢扔回盆里,往前凑了凑,跪在了铝盆边上。盆沿上的铁皮硌着她的膝盖,她也不在乎。
她低下头,张开嘴,没去含阴茎,倒是先把他左边那个蛋含进了嘴里。
陈太忠浑身一激灵。
她嘴里是热的,比刚才的水还热,那个蛋一进去,就让她的舌头托住了,在嘴里滚来滚去。她吸了一口,那个蛋就往她嘴里一缩,她再一松,又滑出来半个。她吐出左边这个,又含住右边那个,一样地吸,一样地滚,舌头在两个蛋中间那道缝上来回地舔。
她一边含着,一只手还握着他的阴茎,慢慢地套。肥皂沫子刚冲干净,她手上没了滑头,就吐了口唾沫在手心里,抹上去,接着套。
“娇娇……”他腿肚子都在抖。
任娇含着他的蛋,说不出话,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抬眼看他。
他低头看着她。她跪在盆边上,那件水红的确良睡衣让盆里溅出来的水打湿了半边,贴在她身上,奶子的形状透出来,奶头也透出来了,两个小尖尖。她的头发垂下来,有一绺垂到盆里,泡在水里,湿了。她嘴里含着他的蛋,脸颊鼓起来一块,一吸一吸的。
隔壁的收音机还在响:“……小梁王一看,这岳飞来者不善哪……”
“你听,”陈太忠喘着气说,“小梁王要倒霉了。”
任娇把他的蛋吐出来,“啵”的一声,拿手背擦了擦嘴边的口水。
“你才要倒霉了。”她说着,一口含住了他的龟头。
她没往深里吞,就含着头,嘴唇紧紧地箍着冠状沟,舌头在马眼上一下一下地舔。手底下那只手攥着阴茎的根,一下快一下慢地套,套一下,嘴上嘬一下,配合得严丝合缝。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又伸到底下去,攥着他刚才让她含过的那两个蛋,湿漉漉的,一下一下地揉。
陈太忠站在铝盆里,脚底下是温水,身上是潮气,底下是她又热又湿的嘴。他两只手没处放,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手指头插进她头发里,攥紧了。
他的蛋在她手心里一点一点往上缩,缩到根上去了。
“要……要出来了……”
任娇把他吐了出来,嘴没再含,只用手。她两只手攥着他,一只套阴茎,一只托着他的龟头,手心窝成了一个碗,正对着他的马眼。
“出来吧,”她仰着脸说,“我接着。”
她手上快了起来。
陈太忠腰一挺,射了。
第一股精液冲出来,又急又猛,“啪”地打在她手心里,打得她手心一缩,有一点溅出来,溅到了她下巴上。第二股,第三股,一股接一股,全射进了她手心那个碗里。她的手托着,一动也不动,等他射完了,手心里汪了一小洼白糊糊的东西,热乎乎的,冒着腥气,顺着她的手指缝往下渗。
他射完了,那东西在她另一只手里还一跳一跳的,马眼里又挤出来最后一点,挂在头上,拉着丝。
任娇低头看了看手心,又抬头看了看他。
“这回,”她说,“算是洗干净了。”
陈太忠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了盆沿上,盆里的水溅出去一大片,泼了一地。
“哎,你小心点!”任娇赶紧把那只手举高了,生怕洒了,“这一地水,明天楼下老刘家又该说漏了。”
她端着手心里那一洼东西,左右看了看,没处搁,最后还是往盆里一伸,在热水里涮了涮。白糊糊的东西在水里散开了,一缕一缕的,飘在水面上。她又搓了搓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皱起了眉头。
“腥死了。”
“你自找的。”
“我自找的?”任娇把湿手往他胸口上一甩,甩了他一胸口的水点子,“下回我不管你了,你自己搓去。”
她说着不管,又拿起毛巾,在盆里重新浸湿了,蹲下来,给他擦底下。
这回擦得轻,毛巾裹着他那根已经软下去的东西,从头擦到根,又把龟头上挂着的那点残的擦掉。刚射过的地方敏感得很,毛巾一碰,他就一哆嗦,她就笑,笑完了接着擦。擦完了阴茎擦阴囊,擦完了阴囊又擦他大腿根,擦得仔仔细细,比她平时擦讲台上那块黑板还认真。
“行了行了,”他让她擦得受不了,伸手去夺毛巾,“再擦就秃噜皮了。”
“秃噜皮了活该。”任娇把毛巾往盆里一扔,站起身来,拿脚尖踢了踢铝盆,“出来吧,水都凉了。”
陈太忠从盆里跨出来,湿脚丫子踩在水泥地上,踩出一串脚印子。任娇从床头扯了条干毛巾扔给他,他胡乱擦了两把,光着身子往床上一躺。
凉席倒是凉快,他往上一躺,后背贴着那一根根竹篾子,舒服得直哼哼。
“你也洗洗,洗完了上来,凉快。”
“上去干什么?”任娇站在盆边上,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湿了半边的睡衣,“我还没洗呢。”
陈太忠一听这话,又从床上爬起来了。
“你还没洗?那我给你洗。”
“你?”任娇上下打量他,“你会洗?”
“刚学的,现学现卖。”
他把盆里的脏水端到门口倒了,回来又从壶里倒了新的热水,兑好了,伸手试了试,正好。他把屋里那把椅子拖过来,搁在盆跟前。椅子是学校的旧办公椅,木头的,靠背上刷着黄漆,坐面上让人坐出了两个光溜溜的屁股印子。
“坐。”
任娇站着没动,看着他,脸又红了。
“坐啊,”陈太忠拍拍椅子,“领导伺候你,你还不乐意?”
“谁是领导?”任娇嘴上犟,人还是走过去了,背对着他,把那件湿了半边的睡衣从头上扒了下来,往床上一扔。她里头还穿着那条白棉布内裤,她犹豫了一下,弯腰也扒了,然后转过身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她光着身子坐在那儿,两条腿并得紧紧的,两只手挡在胸口,脚丫子踩在盆里的热水里,脚趾头一蜷一蜷的。
“看什么看,快点洗,热死了。”
陈太忠蹲下来,把毛巾在热水里浸透了,先给她擦脚。
她的脚小,脚背白白的,脚后跟上有一层薄茧,是天天站讲台站出来的。他把毛巾裹在她脚上,从脚趾头一个一个擦过去,擦到脚心,她就痒得一缩,一缩就踢他,踢了他一脸的水。
“哎,你干嘛!”
“痒!”
他擦完了脚,擦小腿,擦膝盖,一点一点往上走。毛巾擦到她大腿上的时候,她那两条腿还并着,他把毛巾按在她两个膝盖中间,往两边一分。
任娇“嗯”了一声,腿没松。
“松开。”
“不松。”
“不松怎么洗?”他看着她,“刚才谁说的,办事儿要彻底?”
任娇咬着嘴唇瞪他,瞪了半天,腿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陈太忠抓住她的右脚脖子,往上一抬,把她那条腿架到了自己肩膀上。
这下她可就全敞开了。她坐在椅子上,一条腿踩在盆里,一条腿搭在他肩膀上,两腿中间那道缝整个对着他,阴唇让腿这么一拉,往两边张开了,里头红红的,湿湿的,也不知道是刚才溅的水,还是她自己的。
“你……你这叫洗?”任娇两只手扶着椅子边,脸红得要滴血。
“这就洗。”
他把毛巾放下了,舀了一瓢热水,从她小肚子上往下浇。热水顺着她的肚皮流下去,流过那一丛黑毛,把毛冲得服服帖帖地贴在皮上,又顺着阴唇往下淌,淌过会阴,从椅子边上滴进盆里,滴滴答答的。
她让热水一浇,浑身一哆嗦,搭在他肩膀上的那条腿一下子绷直了。
他又拿起那半块上海药皂,在手心里搓出沫子来,伸到她两腿中间,抹上去。
“别……药皂杀得慌……”
“就外头。”
他手掌贴着她的阴唇,上上下下地搓,搓得一手滑溜溜的沫子。他的手掌大,一捂就能捂住她整个底下,掌心热,压着她的阴唇和那个小疙瘩一块儿揉,她屁股在椅子上一扭一扭的,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吱吱地响。
搓了一会儿,他又舀水冲干净了。
冲干净了,她底下那股水还在往外冒。肥皂沫子早没了,可那道缝里还是滑溜溜的,亮晶晶的,阴道口那儿一张一合,往外吐着清亮的水,顺着会阴往下拉丝,拉到椅子面上,又滴到盆里。
“你这儿,”陈太忠拿手指头在她阴道口上轻点了一下,“洗不干净啊,越洗越多。”
“你……你闭嘴……”
他没急着往里伸,先低下头,在她搭在他肩膀上那条腿的大腿内侧亲了一口。
大腿内侧的肉最嫩,白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细血管,刚让热水冲过,温乎乎的,有一股药皂的来苏水味儿。他一亲上去,那块肉就一跳,她整条腿跟着一颤。
他又往上亲了一口,再往上一口,一口比一口离那道缝近。亲到最后一口,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阴唇了,就差那么一指头宽,鼻子里呼出来的热气全喷在她那儿。
任娇的屁股往前蹭了蹭,想凑上来。
他偏往后一撤。
“你……”任娇气得拿脚后跟敲他的背,“你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他抬起头,一脸无辜,“我这不是在洗么,洗大腿。”
“你洗个屁!”
“好好好,不洗了。”他嘴上服软,手指头却在她大腿根上画圈,画一圈,往里挪一点,画一圈,往里挪一点,就是不往正地方去。画得她两条腿一个劲儿地打颤,那道缝里的水一股一股往外冒,冒得椅子面上都湿了一小摊。
“陈太忠!”任娇终于憋不住了,咬着牙叫他全名。
“到。”
他把中指伸了进去。
刚洗过热水,她里头比平时还热,烫乎乎的,一圈一圈的肉褶子一下子就裹了上来,裹着他的手指头往里吸。他一进去,她架在他肩膀上的那条腿就一勾,脚后跟勾住了他的后背,把他往前一带。
隔壁收音机的声音又高了:“……那岳飞把枪一摆,大喝一声:‘小梁王,你看枪!’……”
陈太忠手指头往里一送,又抽出来,又往里一送。
“岳飞,”他一本正经地说,“枪挑小梁王。”
任娇一下子笑岔了气,笑得浑身乱颤,底下跟着一阵乱缩,把他手指头缩得死紧。
“你……你个流氓……哈哈……你要不要脸……”
“不要。”他又加了一根手指头。
两根手指头进去,她的笑声一下子就变了调,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嗯——”。她仰着头,后脑勺抵着椅子背,两只手死死地抠着椅子边,抠得手背上的筋都鼓起来了。
他两根手指头并着,往里送到底,指肚往上一勾,勾到了前壁上那块粗粗的肉。昨天晚上他拿龟头顶过的那块地方,这会儿还肿着,一碰就一跳。
他一勾,她就叫一声;他再勾,她再叫一声。
她不敢叫大声,隔壁晓艳醒着呢,听着评书呢,她咬着自己的下嘴唇,鼻子里一哼一哼的,哼得又急又细。
“晓艳听得见……”她喘着气说。
“听评书呢,听不见。”
“听得见……那墙……那墙是纸糊的……”
“那你小点声。”
“我……我小不了……”
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大拇指往上一找,找着了那个小疙瘩,压上去,跟着里头手指头勾的劲儿,一圈一圈地揉。里头一勾,外头一揉;里头再一勾,外头再一揉。
任娇搭在他肩膀上的那条腿开始抖了。脚趾头一下子全蜷起来,抠着他的后背,抠得他背上生疼。踩在盆里的那只脚也在使劲,脚底板把盆底踩得咚咚响,盆里的水一圈一圈地往外荡。
她的阴道开始一阵一阵地缩,越缩越急,缩得他两根手指头都快动不了了。
“太忠……太忠……我……”
隔壁的收音机里,刘兰芳一声断喝:“……只听噗的一声,那小梁王,被岳飞一枪挑于马下!”
任娇整个人一下子绷直了。
她的腰往上一弓,屁股离开了椅子面,后脑勺死死地顶着椅背,嘴张着,一点声音都没出来。底下那圈肉猛地箍住了他的手指头,一下,两下,三下,一下比一下狠,箍得他手指关节都疼。一股热水从她身子里头冲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头往外涌,湿了他一手掌,又顺着他手腕子往下流,流到他胳膊肘上,滴进盆里。
她就那么绷着,绷了足有四五秒,才一下子瘫了下来,一屁股砸回椅子上,椅子“咯吱”一声,差点散了架。
她架在他肩膀上的那条腿还在一抽一抽的,抽一下,脚趾头就在他后背上蹭一下。
陈太忠把手指头慢慢地抽出来。手指头上全是她的水,从指尖湿到手腕子,亮晶晶地拉着丝。他把手伸到盆里涮了涮,盆里的水已经不太热了,温吞吞的。
任娇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一起一伏,两个奶子跟着一颤一颤的。她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了一半,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
过了好半天,她才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你……你就是那个小梁王……”她有气无力地说,“不对……你是岳飞……我是小梁王……”
“那你让我挑了没?”
“挑了……挑下马了……”任娇抬起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拍得软绵绵的,“你个混蛋……晓艳明天肯定要笑话我……”
隔壁收音机里,刘兰芳“啪”地一拍醒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收音机关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盆里的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的声音。
陈太忠把她那条腿从肩膀上放下来,放进盆里。她的腿软得跟面条一样,一放下去,脚丫子在盆底上一滑,溅起一片水花。
他拿干毛巾给她擦身子,从肩膀擦到脚丫子,擦完了,一弯腰,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干嘛……”
“上床。”他说,“这回轮到岳飞上马了。”
他把她往床上一放,自己也躺了上去,顺手把床头那条毛巾被往两个人腰上一搭。
床窄,两个人只能侧着躺,脸对着脸。凉席刚才让他躺了一会儿,焐出了一点热乎气,她刚擦过的身子贴上来,凉的,滑的,他一搂,她就往他怀里钻。
“你身上真热。”她把刚泡过水的脚丫子贴在他小腿上。
“你脚真凉。”
“凉才贴你呢。”
他的阴茎早就又硬了,直挺挺地杵在两个人中间,顶在她肚皮上。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握住,在手里掂了掂。
“刚洗干净,又惦记上了?”
“它自己惦记的,我管不着。”
任娇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屁股往后一拱,正好拱在他胯上。他那根东西就顺势卡进了她两瓣屁股中间那道沟里,滑溜溜的,她底下刚才的水还没干呢。
她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就这么来。”
他一只手从她脖子底下穿过去,搂着她的胸口,另一只手扶着阴茎,往下找。她的屁股翘着,那道缝从后头看,夹在两条大腿中间,湿漉漉的,他拿龟头在那儿蹭了两下,蹭到了阴道口,那一圈软肉一碰着龟头,就往里一嘬。
他腰往前一送。
侧着躺,进得不深,龟头挤开那圈肉,只进去了一小半。她里头刚高潮过,还肿着,紧得厉害,一进去就把他的龟头箍住了,箍得死死的。
“嗯……”任娇往后一靠,后背贴在他胸口上。
他又往前送了送,进去一半,再往里就顶不动了,侧躺的角度不对,她两条腿并着,夹得太紧。
“抬腿。”他在她耳朵边上说。
任娇把上头那条腿抬起来一点。
“再抬。”
她又抬了一点,抬不动了,“抬不上去了……”
陈太忠松开搂着她胸口的那只手,往下一伸,托住她那条腿的膝盖窝,往上一抬,一直抬到她胸口那么高,然后把自己的肩膀往下一沉,让她的小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下好了。她侧躺着,一条腿压在底下,一条腿高高地架在他肩膀上,两条腿劈成了一个大叉,底下那道缝整个张开了。他再往前一送,顺顺当当的,一下子就进去了一大截。
“啊……”任娇一下子攥住了床单。
他又往前送了一点,送到底了,龟头顶在最里头那团肉上。这个姿势,进得斜,龟头不是正着顶,是蹭着那团肉的边儿过去的,一蹭,那团肉就往旁边一躲,又一下子贴回来,嘬他一口。
她的小腿架在他肩膀上,脚丫子就在他耳朵边上,脚趾头一蜷一蜷的,蹭得他耳朵根痒痒。
他开始动。
侧着躺,劲儿使不大,他就慢慢地来。抽出来一截,再送进去,抽出来一截,再送进去,每一下都送到底,每一下都让龟头在那团肉上蹭一遍。被窝里热起来了,两个人贴着的地方出了汗,黏糊糊的,他一动,胸口和她的后背就吱的一声,分开,又贴上。
“你慢点……”任娇喘着说,“床……床又要响了……”
“我已经够慢了。”
“再慢点……晓艳……”
“晓艳听完评书睡了。”
“她没睡……她刚才还咳嗽来着……”
陈太忠就更慢了。
慢到什么程度?抽出来的时候,他能觉出来她里头那一圈一圈的褶子,一道一道地从他龟头上刮过去,刮过冠状沟,刮得他腰眼发酸;送进去的时候,他能觉出来她里头的肉一点一点给他让路,让一点,又裹上来一点,裹得严丝合缝。
她两腿中间的水,跟着他一进一出,咕叽,咕叽,声音不大,在毛巾被底下闷着,可是一下也没断过。
他搂着她胸口的那只手,攥住了她一个奶子,奶头夹在他两根手指头中间。他每送进去一下,手指头就夹一下,她就“嗯”一声。
“你……你别夹……”
“那夹哪儿?”
“哪儿也别夹……”
“那不行。”他手上不松,又夹了一下,底下也跟着一送,送得狠了点,她架在他肩膀上的那条腿一下子绷直了,脚丫子踹在了墙上,咚的一声。
两个人都僵住了。
隔壁没动静。
过了两秒,任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底下一阵一阵地缩,把他夹得直抽冷气。
“你笑什么?”
“我笑……我笑你刚才那一下,就是岳飞那一枪……”
“那你是小梁王?”
“我是马。”任娇笑得喘不上气,“我是小梁王底下那匹马……让你一枪……一枪挑得尥蹶子……”
陈太忠也让她逗乐了,笑得肩膀一抖,她架在他肩膀上的那条腿就跟着一颠。
笑完了,他不慢了。
他托着她那条腿的膝盖窝,往自己胸口一拢,让她整个身子往后靠得更紧,然后腰上使劲,一下一下地往里送。这回送得实,一下是一下,每一下都把她往前顶出去一点,又让他搂着胸口拽回来。他的胯骨撞在她屁股蛋子上,啪,啪,啪,声音闷在被窝里,被子一鼓一鼓的。
任娇不笑了。
她一只手攥着床单,另一只手往后一伸,摸到了他的大腿,又顺着大腿往里摸,摸到了他的阴囊。他每往里送一下,那两个蛋就甩过来,拍在她阴唇底下,她手一伸,正好接住,攥在手心里。
“你……你干嘛……”这回轮到他哆嗦了。
“你夹我……我也攥你……”任娇喘着,攥着他的蛋不撒手,手指头还在两个蛋中间那道缝上来回地刮。
他让她刮得腰眼一麻,一下子送得太深,龟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团肉上。那团肉一缩,又一下子吸住了他,嘬着他的马眼不放。
“唔——”两个人同时哼了一声。
他缓了一口气,没敢马上动,就那么顶着,让那团肉一下一下地嘬。嘬一下,他的阴茎就在她身子里跳一下;跳一下,她底下就跟着缩一下。
任娇攥着他蛋的那只手松开了,往前一挪,摸到了自己两腿中间。她的手指头找着了那个小疙瘩,按上去,自己揉了起来。
陈太忠低头看着。从他这个角度,看得清清楚楚:她侧躺着,一条腿压在底下,一条腿架在他肩膀上,他的阴茎从后头插在她身子里,她自己的手在前头,两根手指头按着阴蒂,一圈一圈地揉,揉得飞快。她的手背上全是水,手指缝里也全是水,揉一下,就咕叽一声。
“你自己来啊?”他在她耳朵边上问。
“你……你管得着吗……”任娇的声音都打颤了,“你动你的……我揉我的……”
他就动他的。
一个在后头送,一个在前头揉。她揉得越快,底下就绞得越紧;绞得越紧,他就送得越狠。她架在他肩膀上的那只脚,脚背弓得老高,脚趾头一会儿蜷起来,一会儿又张开,张开的时候五个脚趾头岔着,绷得直直的,半天合不拢。
“腿……腿酸了……”她喘着说,“架不住了……”
他把她那条腿从肩膀上放下来。腿一放下,她身子一软,往前一扑,趴在了床上,他那根东西从她身子里滑了出来,湿淋淋地弹在他自己肚皮上。
任娇趴在那儿喘了两口气,翻过身来,一把把他推平了,抬起一条腿就骑了上去。
她骑在他身上,没像昨天那样蹲着,两个膝盖跪在他腰两边,身子往前一趴,两只手撑在他脑袋两边的枕头上。
她的奶子垂下来,正好悬在他脸上,奶头一晃一晃的,蹭着他的鼻尖。
“张嘴。”她说。
他一张嘴,她就把一个奶头塞了进来。
她底下也没闲着,屁股往后一挪,一只手伸到后头,扶着他的阴茎,对准了,慢慢地往下坐。这回她不急,坐得极慢,龟头挤进去,停一下;再坐一截,再停一下。她里头湿得一塌糊涂,又软又烫,他那根东西一寸一寸往里陷,陷到底,她屁股贴实了他的胯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了……”
她就这么趴着,不往上抬,也不往下落。
她开始磨。
屁股贴着他,前后地蹭,蹭得极慢。往前蹭的时候,他的阴茎就在她身子里往后一别,龟头顶着她屁股那面的肉壁走一遭;往后蹭的时候,又往前一别,顶着肚皮那面那块粗肉走一遭。她蹭一个来回,要好几秒钟,可是每一个来回,都蹭得实实在在,一点不糊弄。
她阴毛底下那个小疙瘩,就压在他的耻骨上,她一蹭,那小疙瘩就在他耻骨上碾一下。
“嗯……”她自己先哼出来了。
陈太忠嘴里含着她的奶头,说不出话,就使劲嘬了一口。她让他嘬得一缩,底下也跟着一缩。
这么磨,不快,可是磨人。他躺在底下,她一点一点地碾,碾得他腰眼发酸,屁股底下发麻,想往上顶,又让她压着,顶不动。
他把奶头吐出来,喘着气说:“你快点……”
“不快。”任娇低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刚才你慢,现在我慢。”
“我刚才那是怕晓艳听见……”
“我现在也怕晓艳听见。”
她说着,又慢慢地往前蹭了一下,蹭得他头皮一麻。
---
任娇趴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磨,脑子里却不怎么在这上头。
他嘴里呼出来的热气,喷在她锁骨上,一阵一阵的。他底下那根东西,在她身子里头硬邦邦地杵着,她每蹭一下,就能觉出它在里头哪儿,顶着哪儿。
[他说要房子。]
她想起刚才他坐在床沿上那副样子,眼睛看着别处,说一半咽一半。
[家里挤。]
就这三个字,她刚才背对着他,耳朵根子就烧起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烧什么。他要房子,是他要房子,跟她有什么关系?他又没说要跟谁住,没说要给谁住,他什么都没说。
可她就是烧。
[你个没出息的。人家说三个字,你就往那上头想。]
她骂了自己一句,屁股往下一沉,把他吞得更深了一点。
他在底下“嘶”了一声,两只手掐住了她的腰。
[管他呢。今天晚上,他是我的。]
---
陈太忠掐着她的腰,憋不住了。
他不往上顶,就拿两只手攥着她的腰,往前一推,往后一拉,帮着她磨。他手上的劲儿大,她一个人磨的时候慢吞吞的,他这么一帮,一下子就快了一倍。
“你别……别推……”任娇的声音一下子乱了。
“推了,怎么着?”
“你……你个……”
她骂不出来了。他一推一拉,她的屁股就在他胯上前后地蹭,蹭得飞快,那个小疙瘩在他耻骨上来回地碾,碾得她浑身直哆嗦。她底下的水越来越多,从两个人连着的地方往外挤,挤得他耻骨上那一丛毛都湿透了,黏成了一片。
咕叽,咕叽,咕叽。
声音越来越响,那条毛巾被早让他俩蹬到床底下去了,什么也盖不住。
任娇撑在枕头上的两只手撑不住了,胳膊一软,整个人趴了下来,脸埋在他脖子边上,奶子压扁了贴在他胸口上。她的嘴就对着他耳朵,喘出来的气一下一下往他耳朵眼里灌,烫得他耳朵直痒。
“太忠……太忠……你慢点……我不行了……”
他不慢。他攥着她的腰,推得更急了。
她里头那团肉也跟着急了,一下一下地往下坠,往他龟头上凑,凑上来嘬一口,又缩回去,再凑上来再嘬一口。一边是她屁股在他胯上碾,一边是那团肉在他龟头上嘬,他两头让人夹着,夹得那根东西一跳一跳的,憋得发疼。
[不能……不能先出来……]
他咬着牙,一只手松开她的腰,往下一伸,伸到两个人中间,摸到了她的阴蒂。那地方让她蹭了半天,肿得老高,硬得硌手指头,他拇指一按上去,她就“啊”的一声,叫出来了半截,赶紧又咬住了他的肩膀。
她咬得狠,牙印子都咬进肉里了。
他也顾不上疼,拇指压着那个小疙瘩揉,另一只手还攥着她的腰往前推。揉一下,推一下;揉一下,推一下。
任娇咬着他的肩膀,嗓子眼里呜呜的,带着哭腔。她的腰乱扭起来,没了章法,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往后,一会儿又往下死命地坐。
隔壁墙上,“咚”的一声。
是晓艳在那边,拿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墙。
任娇一下子僵住了。她嘴还咬着他的肩膀,身子一动不动,连气都不敢喘。
一秒,两秒,三秒。
隔壁没动静了。
她慢慢地松开嘴,抬起头来,看着他,脸上又羞又恼,眼睛里全是水。
“都怪你……”她用气声说。
“怪我。”他也用气声说,手底下却一点没停,拇指又在那个小疙瘩上一按。
任娇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她这回没叫。她一把抓过枕头边上那条蓝白条的旧毛巾,团成一团,塞进自己嘴里,咬住了。
然后她撑起身子来,跪直了,坐在他胯上,两只手按着他的肚皮,自己动了起来。
她咬着毛巾,一点声儿都不出,就是动。屁股在他胯上前后地磨,磨一下,又往下一坐,坐实了,再磨。她不再慢了,也不再让他推,她自己的腰比他推的还急,一下一下全是死劲儿。
陈太忠躺在底下,看着她。
她跪在那儿,头发全散了,披了一肩膀,有几绺让汗粘在脖子上。嘴里咬着那团毛巾,腮帮子鼓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睛半闭着,眼角上挂着一颗泪珠子,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怎么的。她两个奶子随着她的腰一颠一颠,奶头硬得发紫,上头还留着他刚才嘬出来的口水印子。
她底下,两个人连着的地方,全是水,她每往下一坐,就挤出来一股,顺着他的阴茎根往下流,流过他的阴囊,流到他屁股沟里,又流到床单上。他屁股底下早就湿透了,凉一块热一块的。
他伸手去摸她的奶子,让她一巴掌打开了。
他又伸手去摸她的腰,又让她打开了。
她就要自己来。
陈太忠干脆两只手往脑袋后头一枕,不动了,由着她。
[行,你来,哥们儿今儿就当回小梁王。]
可这小梁王也不好当。她磨得越来越急,里头那团肉坠得越来越低,几乎就是贴着他的龟头在那儿蹭。她一坐,那团肉就把他的马眼整个嘬住;她一磨,那团肉就带着他的龟头往旁边一拧。又嘬又拧,一下接一下,嘬得他从龟头一直麻到尾巴骨。
他枕在脑袋后头的两只手,不知不觉又攥成了拳头。
“娇娇……”他压着嗓子叫她,“我……我快了……”
任娇咬着毛巾,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不许。
他就憋着。憋得脸都红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两条大腿绷得硬邦邦的,脚指头死命地往下抠。
[想点别的,想点别的。]
他拼命地想别的。想幻梦城后厨那口大油锅,想仙客来蔡老板那个秃脑门,想周大姐门口那一筐蜂窝煤,想谢向南说的一万出头。
想到一万出头,任娇往下一坐,那团肉把他龟头整个一嘬,一万出头就飞了。
他又想赵璞,想他那双钉了铁掌的皮鞋,嘎噔嘎噔,嘎噔嘎噔。
任娇往前一磨,那团肉一拧,赵璞也飞了。
[我操,没用。]
他闭上眼睛,咬着后槽牙,在心里头背口诀。仙界的口诀,背了六百多年了,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这会儿背了三句,第四句死活想不起来了。
他睁开眼,正好看见任娇低头看着他。她咬着毛巾,眼睛弯了,那是在笑他。
[这丫头,看出来我在憋了,成心的。哥们儿修了六百年,今儿让一个中学老师给拿捏了。]
她又往下一坐。
“唔……”他没憋住,从鼻子里哼了出来。
她眼睛弯得更厉害了。
她又磨了七八下。
磨到第八下,她咬着毛巾的嘴一松,毛巾掉了下来,掉在他胸口上。她张着嘴,一点声音都没出,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身子僵在了那儿。
她按在他肚皮上的两只手,十个指头一齐掐了进去,掐出十个月牙印子。她跪在他腰两边的膝盖往里一夹,夹着他的胯骨,夹得死紧,大腿上的肉一阵一阵地打颤。
她底下猛地一绞。
那一下绞得太狠,从阴道口到最里头,整条肉道一齐收紧,把他的阴茎箍在里头,箍得死死的。紧跟着,就是一松一紧,一松一紧,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狠。最里头那团肉贴着他的龟头,又嘬又咬,咬住了就不松口。
一股热水从她身子里冲出来,浇在他龟头上。
任娇的身子往后一仰,又往前一扑,扑在他胸口上,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往外喘气,一点声儿都不敢出,就是喘。她浑身都在抖,从肩膀抖到屁股,从屁股抖到脚丫子。
陈太忠再也憋不住了。
他两只手一把攥住她的屁股,往下死命一按,腰往上一挺,龟头顶着那团正在嘬他的肉,射了。
头一股精液冲出去,又烫又猛,直直地打在那团肉上。那团肉让他一烫,猛地往回一缩,又一下子扑上来,嘬住了他的马眼,往里吸。他第二股、第三股射出来,全让它吸了进去。他每射一下,腰就往上一挺;他一挺,任娇趴在他身上就跟着一颠,嗓子里挤出一声细细的“嗯”。
射到第五下,第六下,劲儿小了,一股一股往外淌,淌在她身子最里头,热乎乎地积在那儿。
她底下还在一阵一阵地缩,缩一下,就把他往里吸一下,吸得他射完了还在跳,一跳,又挤出来一点残的。
两个人就这么连着,一个趴着,一个躺着,谁也动不了。
屋里只剩下喘气声。
她趴在他身上,身子一抽一抽的,隔几秒抽一下。每抽一下,底下就跟着缩一下,那团肉就在他龟头上嘬一口,嘬得他刚射完的那根东西又是一跳,一跳就疼,酸疼,从马眼一直疼到蛋上。
“别……别缩了……”他吸着凉气。
“我没……”任娇的声音闷在他脖子里,“它自己缩……”
两个人身上全是汗。她的后背上汗汪汪的,他手掌贴上去,一摸一手水;他的胸口跟她的奶子贴在一块儿,汗把两个人粘住了,她一喘气,奶子一起一伏,就在他胸口上吱吱地蹭。屋里一股子味儿,汗味儿,药皂的来苏水味儿,她底下那股腥甜味儿,他射出来那股腥味儿,混在一块儿,闷在这潮乎乎的屋里,熏得人脑袋发晕。
他伸手去够床头那把蒲扇,冲她后背上扇了两下。风一过,她后背上的汗一凉,她“嘶”的一声,缩了缩。
“凉!”
“刚才谁喊热的?”
“热也不许扇后背,扇了要着凉。”
她在他身上挪了挪,想找个舒服的地方趴着。她这么一挪,两个人连着的地方就扯了一下,他那根已经软了一半的东西在她身子里一别,她“呀”了一声,他也“哎哟”了一声。
“你别乱动……”
“我腿麻了……”
她两个膝盖还跪在他腰两边,跪了这么半天,早就跪麻了。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把腿伸直,伸一条,歇一歇,再伸另一条,最后整个人平平地趴在了他身上,两条腿压着他的两条腿,脚丫子勾着他的脚丫子。
他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屁股蛋子上的肉一颤。她屁股上全是汗,湿乎乎的,他那一巴掌下去,拍了一手的水。
“打我干嘛?”
“岳飞打马。”
“你才是马!”她张嘴就在他胸口上咬了一口,咬得不重,留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过了好半天,任娇才把脸从他脖子边上抬起来。她的脸红得发烫,额头上的汗把头发粘成了一绺一绺的,眼睛还是湿的,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埋了回去。
她底下慢慢地松开了。他那根东西在她身子里软下去,一点一点往外滑,滑到最后,“啵”的一声,滑出来了。
跟着出来的,是一大股东西。
他射进去的,她自己的,混在一块儿,白白的,稠稠的,从她阴道口里往外涌,一下子全淌在了他的小肚子上,又顺着他肚皮往两边流,流到床单上,热乎乎的,一会儿就凉了。
任娇撑起身子来,低头一看,“哎呀”了一声。
“床单!”
她伸手往枕头边上一摸,摸到了那条刚才咬过的蓝白条旧毛巾。毛巾上还留着她的牙印子,湿了一大块,是她的口水。她顾不上了,拿毛巾往他肚皮上一按,按住了那一摊,又翻过来,伸到自己两腿中间去擦。她叉着腿擦,毛巾一碰那儿,她就一哆嗦,刚高潮过的阴唇肿得厉害,红红的,一碰就疼。擦一下,里头又往外淌出来一股,白的,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下爬,她赶紧拿毛巾去接,接了这头漏了那头,弄得手忙脚乱,最后干脆把毛巾往两腿中间一夹,夹住了。
她夹了一会儿,又把毛巾抽出来,摊在手里看了看,上头一片湿乎乎的白。
“这毛巾,”她说,“今天算是干了一天活儿。擦澡,垫屁股,堵嘴,还得擦这个。”
陈太忠躺在那儿,笑得肚皮直颤,肚皮一颤,上头那摊东西就往两边淌,淌得更快了。
“你还笑!”任娇拿毛巾在他肚皮上胡乱抹了几把,抹完了往床底下一扔,“明天你给我买条新的!”
“买,买,买一打。”
“一打?你倒是什么都论打。”
她在他身边躺下了,侧着身子,把毛巾被从床底下捞上来,往两个人肚子上一搭。她大腿内侧还湿着,凉凉地贴着他的腿,她也懒得管了。
---
窗外头起了点风,潮乎乎的,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吊兰的叶子一晃一晃。
任娇枕着他的胳膊,眼睛半闭着,呼吸一点一点地匀了。陈太忠以为她睡着了,刚想动一动发麻的胳膊,她忽然开口了。
“你要去找吴书记要房子?”
“嗯。”
“你打算怎么开口?”
“还没想好。”他老老实实地说,“张书记说得婉转点,我想不出来怎么婉转。”
任娇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鼻子里哼了一声,是在笑他。
“你是不是打算一进门,就说‘吴书记,我要套房子’?”
“……差不多吧。”
“我就知道。”任娇叹了口气,“你得送礼。”
“送礼?送什么?”
“送什么倒在其次。”她把手抬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我跟你说,送礼啊,学生才一见面就拿出来,往老师桌上一拍,‘老师,我妈让我给你的’,生怕你不知道。大人送,是临走才放下。进门先说事儿,说完了,站起来要走了,手往茶几上一放,东西就留那儿了,人家要推,你就说‘一点小意思’,扭头就走。”
陈太忠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有这讲究?”
“当然有。”任娇得意了,“你进门就拿出来,那叫行贿;你走的时候放下,那叫人情。一个东西,两个说法。”
“我记住了。”
“你记住个屁。”任娇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你明天就忘了。”
陈太忠躺在那儿,看着她的后脑勺,没吭声。
[她教我怎么送礼,也不问送给谁。]
唐亦萱那十个黑指甲,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他把那点念头压了下去,伸手把毛巾被往她肚子上拉了拉。
隔壁“咚咚咚”,有人敲墙。
紧跟着就是晓艳的声音,隔着墙,扯着嗓子:
“任老师!完事儿没?完事儿了我要睡了啊!”
任娇“嗷”的一声,一把把毛巾被拉过了头顶。
---
接下来几天,陈太忠满脑子都是“婉转”两个字。
婉转,怎么个婉转法?他坐在办公室里想,骑着车子在路上想,晚上躺在床上还在想。想来想去,想得脑仁儿疼,最后只剩下一招,也是传说中最犀利的一招。
送礼。
[但愿吴书记别因为这个小看我。]
他心里有点打鼓。吴言那个人,他见过几回,说话办事都是冷冰冰的,眼睛里头揉不得沙子。他一个街道办的副主任,拎着东西上门,人家会怎么看他?可再一想,不送,干巴巴地去要,人家又凭什么给你?
[娇娇说了,临走再放下,那叫人情。]
可是送什么呢?
这比怎么送还难。烟酒?吴言是女的,不抽烟,酒量据说不错,可一个女领导,你给她拎两瓶茅台,算怎么回事?土特产?他倒是想送点仙界的灵果,可那玩意儿拿出来,没法解释。
[总不能再送情趣内衣吧?]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乐了。须弥戒里倒是还有存货,什么颜色都有,什么款式都有。可那东西送谁都行,就是不能送吴言。
[我跟她,没这份交情。]
他又琢磨。吴书记是女人,女人嘛,对珠宝和化妆品,总是没什么抵抗力的。珠宝太扎眼,一开始就送这个,那就是明着巴结了,不合适。化妆品就不一样了,东西不大,价钱说贵也贵,说不贵也不贵,进可攻退可守。
那就化妆品。
可化妆品他一窍不通。什么霜什么露什么水,他连名字都叫不全。
他不死心,头天下午还专门跑了一趟百货大楼。
化妆品柜台在一楼,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里头摆着一排一排的瓶瓶罐罐,红的绿的,标签上全是洋文。柜台后头站着个小姑娘,脸上的粉擦得比墙还白,眉毛画得细细的,看他进来,眼皮都没抬。
“同志,有没有……好点的香水?”
“要什么牌子的?”
“你们这儿最好的。”
小姑娘这才抬起眼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来,往玻璃上一搁:“上海的,‘明星’花露水,最好的。”
陈太忠拿起来闻了闻,一股子薄荷味儿,跟夏天他妈往他身上抹的那个一个味儿。
“这……这是花露水啊。”
“花露水怎么了?驱蚊止痒,一块二一瓶。”小姑娘把瓶子拿回去了,“你要洋的,上广州去,上香港去,我们这儿没有。”
他灰头土脸地出来了。
[凤凰这地方,想花钱都没处花。]
这时候,他想起了刘望男。
上回在幻梦城,刘望男跟他显摆过一瓶香水,说是法国的,叫香奈儿五号,玛丽莲·梦露睡觉的时候什么都不穿,就喷两滴这个。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冲他一眨一眨的。
那东西听说挺贵的,凤凰市面上压根没卖的,得托人从香港捎。拿那个送人,应该拿得出手了吧?
他又想起来,前两天十七在电话里提过一嘴,说刘姐又托人从香港捎了两瓶回来,宝贝得不行,锁在抽屉里,谁都不让碰。
[去幻梦城。]
他把这事儿在心里拍了板,看看表,下午两点多。
杨新刚探进头来:“陈头,下午区里有个会,您去不去?”
“什么会?”
“爱国卫生月,灭四害。”
“你去吧,记得做笔记。”陈太忠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我出去一趟,办点事儿。”
“办什么事儿?”
“灭四害。”
杨新刚张着嘴愣在那儿。陈太忠已经出了门。
走到楼梯口,杨新刚又追了出来,扒着门框,压低了声音:
“陈头,陈头!赵璞那申请书,今天上午交到潘主任那儿去了!我亲眼看见的,他还拿红笔在加分那几栏上描了一遍,生怕人家看不清楚。”
“交就交呗。”
“您就不管了?”
“管什么?”陈太忠回头看他一眼,“人家按程序报名,我拦着?我拦得着吗?”
杨新刚一脸的不甘心,嘴里嘟囔着:“那他要是真弄上了……”
“弄上了,那是人家的本事。”陈太忠摆摆手,噔噔噔下楼去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乐开了花。
[红笔描了一遍?描得好,描得越清楚越好。到时候退回来,大家伙儿看得也清楚。]
街道办楼下,那辆二八自行车靠在墙根上,车座让太阳晒了一上午,又让潮气捂了半天,摸上去又热又黏。他拿袖子擦了擦,跨上去,一蹬脚蹬子,车链子嘎啦嘎啦地响。
六月中了,凤凰进了梅雨季,天阴得发黑,闷得人喘不上气。街边上的法国梧桐叶子耷拉着,一动也不动。卖冰棍的老太太推着个白木箱子,在路边上拿木块敲着箱子盖:“冰棍儿,小豆冰棍儿,一毛一根……”
他骑过去的时候,看了那箱子一眼,脚底下没停。
骑到东风路口,天上开始掉雨点子了。
一滴,两滴,砸在他脑门上,凉的。接着就密起来了,噼里啪啦地往下砸,街上的人抱着脑袋四下乱跑,骑车的一个个停下来,往车筐里翻雨衣。
陈太忠没带雨衣,也懒得躲。他把车把一拧,冲着幻梦城的方向,一头扎进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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